火把只亮了片刻,便被那名干部挥手压灭。
“不能点火。”
他抬头望向驼背岭北面,脸色凝重。
风雪遮住了山梁,可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短促的哨响。先前追赶苏勇和石头的日军已经绕过裂沟,离这里不会太远。
“我叫郭长山,侦察连三排排长。”干部蹲到苏勇身边,“接应地点本来在西口外的老鸦沟。我们听见枪声才赶过来。敌人至少还有一个小队,山口不能久留。”
苏勇点头:“乡亲们先走。”
郭长山朝庙后一看。
伤员、老人、孩子加起来足有四十多人。能拿枪的只剩韩六、二槐和两个轻伤民兵。侦察排也只有十六个人,其中三人身上带伤。
更麻烦的是,通往老鸦沟的路要经过一段狭窄山坳。
一旦被日军咬住,整支队伍都会堵在那里。
“缴获的枪和子弹收起来。”郭长山起身下令,“俘虏绑上,重伤员用门板抬。三班去后山探路,一班占住矮岭,其他人五分钟后出发。”
战士们立刻行动。
石头抱着歪把子不肯撒手:“郭排长,这个算俺缴的吧?”
郭长山看了看他肩上的血,又看了看那挺沾满雪泥的机枪。
“会使吗?”
石头老实摇头。
“那你抱它干什么?”
“韩大哥说扣扳机就行。”
韩六在旁边咳了一声:“我那是急中生智。”
郭长山扯开弹斗看了看:“还剩不到二十发。枪归你背,子弹交给机枪手。真要用的时候,你负责供弹。”
石头顿时眉开眼笑,仿佛这挺机枪已经成了他的。
林秋却没心思听他们说话。
她剪开苏勇腰侧的棉衣,发现子弹虽然只是擦过,却带走了一大片皮肉。伤口被棉絮和泥雪糊住,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硬块。
更严重的是他的脚踝。
绑腿一解开,整只脚肿得发紫,踝骨附近甚至有些变形。
“骨头可能裂了。”林秋低声道。
“还能走。”
“你走一步试试。”
苏勇扶着残墙刚要站起,伤脚才碰到地面,身子便猛地一晃。
林秋一把按住他。
“这就叫能走?”
“山口太窄,多一副担架就慢一分。”
“你不是担架。”林秋把纱布用力缠紧,“你是伤员。”
苏勇疼得额角冒汗,却没吭声。
“我带他。”
孟林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他扶着石头慢慢站起,脸色仍旧苍白。先前的伤让他一条胳膊抬不起来,可两条腿还算稳。
“不用。”苏勇道。
孟林没理他,只走到一扇破门板旁:“把老葛和苏队长放一块。前面我抬。”
“你也有伤。”林秋皱眉。
“我伤的是肩,不是腿。”
老支书也拄着木棍走过来:“别争了。人活着才有用。死在路上,能省几步?”
苏勇看着庙后那些正在相互搀扶的乡亲,终于不再坚持。
几名战士用绳子将两根木棍绑在门板两侧。老葛躺在前面,苏勇靠在后面。两人中间垫了几件从伪军身上扒下来的棉衣。
林秋刚把苏勇扶上去,老葛忽然咳了两声。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老葛!”
众人立刻围过去。
老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到哪儿了?”
“驼背岭山神庙。”林秋握住他的手,“接应部队到了。”
老葛的眼睛一下亮了。
“油布包……”
“在这儿。”
老支书从怀里取出油布包。
包裹外面沾满血和泥,可绳结仍好好的。
郭长山蹲下:“葛同志,我奉军分区命令接应你。东西交给我吧。”
老葛看了他一会儿,却没有伸手。
“口令。”
郭长山一怔,随即低声道:“黑松不落叶。”
“下句。”
“雪化自见青。”
老葛这才缓缓点头。
可当郭长山去接油布包时,他又抬手压住。
“这不是东西。”
周围人都愣了。
老支书皱眉:“啥意思?”
“包里是假的。”老葛喘了几口气,“几张旧账纸,一份画错的布防图。”
石头瞪大眼睛:“那鬼子拼命抢个假的?”
“就是要让他们来抢。”
老葛的声音虽然虚弱,思路却渐渐清楚起来。
一个月前,县城地下交通站查出内部可能出了叛徒。军分区故意放出消息,说老葛将携带日军冬季扫荡部署图和县城联络名册,从小石洼转往根据地。
知道这条消息的人不多。
如果日军有所行动,就说明消息确实泄露了。
“真正的东西在哪儿?”郭长山问。
老葛抬了抬还能活动的左手,指向自己身下。
林秋和孟林小心把他侧过来。
棉袄背后缝着一块不起眼的补丁。拆开补丁,里面没有纸,只有一条卷得极细的白绸。白绸外面涂着蜡,缝在棉絮深处,即便被搜身,也很难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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