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哀婉的哀乐，如泣如诉，在略显昏暗的灵堂里盘旋回荡。
那声音像是从无尽的深渊中传来，带着逝者未尽的眷恋，又像是生者心中无尽哀伤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声泣血。
白色挽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无数只苍白且无力的手，在向逝者作最后的告别。
灵柩前，张母的遗像被几束白花簇拥着，她面容慈祥，目光温和，仿佛还带着生前的温度，微笑着俯瞰这一切。
刘娜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一袭黑色连衣裙与周围的肃穆完美融为一体。
她的眼神复杂，望着那具承载着往昔回忆的灵柩，思绪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
她与张晓勇离婚已有几年，除了因为儿子张明阳的事，两人基本没什么联系。
张晓勇下岗后，刘娜把他安排在她的公司上班，这也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关联。
当初离婚时那些激烈的争吵、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及彼此眼中的怒火与泪水，仿佛还在昨日。
可如今，面对张母的离去，刘娜心中竟没有一丝快意，反而被深深的伤感笼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灵堂里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张晓勇身上。
他站在最前面，身形消瘦得有些脱相，脊背微微弯曲，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
头发凌乱地散着，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哀伤。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男人，在生活的磨砺和母亲离世的双重打击下，显得如此憔悴不堪，刘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
她又看到了儿子张明阳，他站在父亲身边，眼眶泛红，紧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痛。
刘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太了解阳阳和奶奶的感情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对他来说一定难以承受。
“阳阳。”刘娜轻声唤道，声音在哀乐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张明阳转过头，看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随即又被悲伤掩盖。
他快步走到刘娜身边，低声叫了句“妈”，便再也忍不住，扑进刘娜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刘娜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泪水也模糊了双眼。
“这些年，你奶奶一直很疼你，她走了，你要坚强。”刘娜在儿子耳边轻声说道。
“妈，我知道。”张明阳哽咽着回答，那颤抖的声音如同一把钝刀，割着刘娜的心。
张晓勇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刘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娜抬起头，与他目光交汇，两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尽在这短暂的目光交流中。
曾经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节哀顺变。”刘娜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谢谢。”张晓勇沙哑着嗓子回应，声音里充满疲惫，仿佛这简单的两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葬礼结束后，刘娜帮着张晓勇一起收拾灵堂。
两人默默无言地忙碌着，偶尔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
收拾完后，张晓勇请刘娜去家里坐坐，说有些话想和她聊聊。
刘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曾经熟悉的家，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家具的摆放、墙上的照片，都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那面墙上，还挂着他们一家三口去海边度假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三人笑容灿烂，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刘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些曾经的生活片段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坐吧。”张晓勇指了指沙发，然后去厨房倒了两杯茶。
刘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的怨恨早已消散，只剩下同情。
“阿姨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会突然……”
“她一直有心脏病，只是我们都没太在意。
前段时间她总说胸口不舒服，我还以为是小毛病，没带她去好好检查。谁知道……”
张晓勇满脸自责，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那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他内心的悲叹。
刘娜叹了口气，“别太自责了，生老病死，有些事是我们无法预料的。”
两人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张晓勇说道：
“阳阳这孩子，多亏了你这几年的照顾。我这个当父亲的，没尽到什么责任。”
“他是我儿子，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刘娜说。
“可是，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不懂得珍惜，总是和你吵架，还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
张晓勇看着刘娜，眼神里满是愧疚，那愧疚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他内心的煎熬。
刘娜心中一动，那些被她刻意埋藏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也有过甜蜜的时光，一起憧憬着未来，规划着小家庭的生活。
他们曾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一起描绘着未来孩子的模样，还为孩子取了许多可爱的名字。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的压力、工作的烦恼，让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争吵也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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