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天朗气清，虽有些炎热，但时有微风拂过，倒也适合放纸鸢。
“看！我的纸鸢多高！”
“哇！飞起来了！我的纸鸢也飞起来了！”
“许云苓，你作弊，哪有让自家夫君帮放的？”
“云苓你再跑快点，就能放得高了。”
阳光正好，小石村附近一个叫尖嘴滩的地方，河水潺潺，岸边青草成片，几个姑娘正又跑又跳，竞相追放着手里的纸鸢。
天上的纸鸢各式各样，高高低低，红鲤鱼、猎鹰、大鸟、蜘蛛……还有一只奇葩的猪头。
对，那正是许云苓让李松青给她做的，她就喜欢与众不同。
阿朵的体力比她们好太多了，之前进山她就已经领教过了。
追在她屁股后面才跑了一会儿，许云苓就上气不接下气的，手里的风筝都差点在天上和她打了起来。
跑不过阿朵，她索性耍赖认输，转身就向夫君的方向扑去！
此时的李松青正站在一旁，拿着只布老虎，引诱趴在垫子上的枝枝向他爬来。
小家伙已经八个月了，最近在练习爬爬，小有成效，就是懒，需要有人耐心陪她玩才行。
枝枝看着前方亲爹手里的布老虎“啊啊”叫，手脚并用地追了过去。
“阿朵跑得好快，我都追不上她。”
才抓到布老虎，自家娘亲就直接扑到了亲爹身上。
“是吗？”
“嗯！”
枝枝见亲娘扑过来，立刻放弃到手的布老虎“猎物”，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扬起那张小脸，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嘴，随即“咯咯”地笑，朝着爹娘的方向急切地爬了过去。
李松青见状，朗声一笑，弯腰一把将软乎乎的闺女抱起来，又一手揽过娘子，先掏出帕子给枝枝擦掉口水，又给娘子擦汗。
“那先休息一会，喝点水。”
“她经常进山，跑惯了，你身子还没好，别和她比。”
夫妻俩正说话的功夫，阿朵不知何时拽着纸鸢跑了过来，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样，当即连翻几个白眼。
“青天白日的，你俩注意点影响行不？”
许云苓窝在夫君怀里，捏着女儿的小胖手朝她挥了挥，“挑衅”一笑，“看不惯你也去找你家陈大夫啊～”
陈平前段时日回城里去了，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朵瞪了她一眼，像是被说中什么，跺了跺脚后，转身去找那只“红鲤鱼”的主人，她的清欢姐去了。
日头逐渐升高，热度上来了，几人当即收拾收拾回去了。
回到庄子时，沈砚秋早已等候多时。
她侧身站在廊下，看着缓缓归来的众人。
其实她早就来了，也看到了河滩上一家三口的一幕。
侯爷抱着小姐，揽着夫人，阳光下的笑意，温暖而纵容，是她极少见过的。
来前母亲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可见了方才那一幕后，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母亲总让自己争，可这铁桶一般的宠爱，她如何争？又能争到什么？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所有不合时宜的心思，重新换上一副得体恭顺的神情，沈砚秋迎了上去……
看着送来的绣线，许云苓的心情美滋滋的。
从前最不会的事，如今信手拈来，这给她得意的，也不出去折腾了，李松青出门后，她就整日窝在屋里绣东西，小到帕子香囊，大到衣裳纹样，她全都绣了个遍。
“这点小事，还得劳烦你跑一趟，辛苦了砚秋。”
许云苓满面笑容，沈砚秋看着她的笑脸，垂着眼帘，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夫人言重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顿了顿，用早就想好的说辞重新说了一遍，“奴婢听闻夫人近来喜研女红，便多事选了些颜色鲜亮的、质地柔软的绣线，若夫人用着不合心意，或还需其他花样，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她将这些话一字不差说出，语气平稳，心里却是一片涩然。
蹩脚的戏子，也只能躲在幕后，悄悄唱着不属于自己的词，而台下的看客，却浑然不觉，只当她是个背景。
许云苓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这些绣线上，这些绣线看着品质都不一样，不知她从哪得来的，属实是用心了。
没察觉出沈砚秋的异样，许云苓笑道，“多谢，你费心了，这些颜色都很好，我很喜欢。”
沈砚秋当即又福了福身子应声，她余光瞟着面前女子的笑脸，当真无忧无虑的，看着人只觉得晃眼。
想起方才送香包时侯爷对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再对比眼前这人全然被宠溺着的模样，一个清晰的认知残酷且冰冷的浇遍她的全身。
侯爷与夫人感情如此深厚，他的眼里哪里还能放得下其他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被母亲催生并喂大的念头，属实是一片痴心妄想，她和母亲所有的心思，在这份宠爱面前，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婉拒了许云苓留下的客气话，沈砚秋的尽量保持着语气平淡。
“奴婢不敢叨扰夫人静休，夫人若无事，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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