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被抚平，混乱的灵气被理顺，仿佛连时光的流逝都为之放缓。
它并非单纯的杀戮之剑，而是蕴含着“破而后立”、“终结与新生”的太初真意。
“该死——！！！”
鬼先生操控的妖尊之躯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想要躲避，想要反抗，但体内妖尊残魂燃烧最后本源带来的禁锢，以及太初剑那浩瀚无匹的剑意压制，让他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目标并非仅仅是毁灭这具肉身，更是要斩灭自己寄宿在妖尊体内的灵魂！
银色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妖尊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妖尊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血红的眼眸中，疯狂、怨毒、阴冷等属于鬼先生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化为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苦、释然与最终了悟的复杂光芒。
这才是妖尊真正的意识，在生命最后一刻，短暂地、彻底地夺回了控制权。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并不狰狞、甚至显得有些“温柔”的剑伤。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纯净的银光与淡淡金辉交织流转，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感觉到，那股纠缠了他数百年、侵蚀他神魂、扭曲他意志的鬼先生分魂，正在这银金交织的光芒中如冰雪消融，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后彻底湮灭。
同时湮灭的，还有他自己那早已残破不堪、疲惫绝望的魂魄本源。
“呵……哈哈哈……”妖尊抬起头，望向秦莫离，又似乎透过秦莫离，望向他手中的太初剑，望向他身后的顾青衣、陆天明等人，最终望向苍茫的极北天空，发出一阵低沉而复杂的笑声。
笑声中有无尽的沧桑，有棋局终了的疲惫，也有一丝……如愿以偿的轻松。
“谢谢......”缓缓的妖尊吐出两个字。
这一声谢谢之中包含了太多的意味。也许有帮助自己解脱的感谢，有当年救出灵初的感激，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身躯开始从伤口处化作点点光尘，向上飘散，如同逆流的星辰。
“人族小子……还有……你们……”妖尊的目光再次扫过秦莫离六人，最终定格在秦莫离身上，那眼神深处，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歉意与期待。
“谢谢你成为他的徒弟......小心鬼先生......”
秦莫离身体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眼圈竟有些湿润。他知道妖尊口中的“他”正是自己的师傅落子卿。
也是妖尊与落灵初的孩子。
原来当年他所做的一切是不得已而为之。
“灵初，子卿，我来了......”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余韵，妖尊的身躯彻底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在永冻冰川亘古的寒风中，缓缓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柄悬浮于空的太初剑，发出悠长而清越的剑鸣，似在送别，又似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雪原之上，一片寂静。
只有寒风呜咽。
秦莫离缓缓收回太初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微微震颤与温暖之意，心中波澜起伏。妖尊最后的话语，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他当年放过我们……竟是早就预见到了今天？”陆天明喃喃自语，脸色复杂。他曾无数次回想当年在万妖殿，妖尊那看似随意却又意味深长的一瞥，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恐怕就是妖尊口中的那位鬼先生。”顾青衣冰眸中锐光闪烁，“竟然连妖尊都是他的棋子，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回想起当年鬼先生的模样，众人只觉得全身一片冰冷。他竟是将妖族、妖界以及人族玩弄于股掌之中。竟是这大世的幕后推手。
莫休擦去嘴角血迹，沉声道：“妖尊……虽曾为敌，但最后时刻，也算得上一条汉子。以自身为饵，隐忍数百年，只为将这祸患的分身连同自己一并埋葬。”
洛初夏捂着胸口，望着妖尊消散的方向，轻叹一声：“或许，他身为妖族至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族能够更好的生存，只不过他的方法错了，更错在不该与那鬼先生合作，如今也算是一种救赎。”
众人默然。
谁能想到，九州赫赫有名的存在，妖族至高无上的主宰，竟早已被邪魔暗中侵蚀控制，成为了傀儡。
而他最后残存的本我意志，竟在绝境中布下如此深远而惨烈的局，以自身彻底消亡为代价，不仅解脱了自己，更重创了那背后的黑手。
“鬼先生的分魂虽灭，但如今他的本体恐怕已经脱困。”秦莫离握紧太初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与沉重责任，“那是……能让妖尊如此忌惮甚至绝望的存在……”
“如今我们已经入局，前路恐怕更加艰险。”顾青衣语气凝重，但冰眸中却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当年小真人虚尘口中那句：“天地异变，妖魔蠢动，大世将至，我们身处其中，都是天意！”原来是这个意思吗？秦莫离目光微眯，看向天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离开此地，尽快疗伤，巩固境界。”顾青衣出声道，“然后，我们必须尽快返回九州。一是将妖尊的事情告知仙盟，二是计划一下今后的打算。
毕竟她知道秦莫离等人之前是计划前往云州天衍宗参加群雄盛会的，而天衍宗以推演天机、洞悉命理闻名于世，如果借助天衍宗之手，或许能够推演出那幕后之手鬼先生的真正目的。
众人点头。
同一时间，在越州某地的一处禁地之中，一双鲜红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朝着九州的方向，投来一缕淡漠而幽深的目光。
“妖尊吗？看来本座倒是小瞧了他。”
“不过那又如何呢？时机马上就要成熟了，届时一切都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随即那双诡异的眼眸，又缓缓闭合，仿佛一切皆在计算之中，又仿佛，这只是棋局中一枚小小棋子的偏移，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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