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配酒,吾记下了。方才在灶房瞧见角落有几坛封了泥的陈酿,应当是斋里自酿的果酒,正合你师傅的口味。”
“至于你大师兄……”
“吾做一道清蒸鲈鱼,葱姜提鲜,不夺本味,摆盘精细些。那等兽,嘴上不说,眼睛会挑。”
长赢起身,垂下眼看向银铄,“银铄,斋里可有鲜鱼?若没有,吾去山下溪里捞。”
银铄一听“鲜鱼”二字,犬耳唰地竖起,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派上用场的事。从桌边蹦起来,尾巴摇得带起一阵小风,差点把食盒盖掀飞。
“有有有!后山溪涧里多的是!这个季节的鲈鱼肥着呢,咱熟!以前常去摸鱼,闭着眼都能找着那几个深潭!”
“长赢大哥你不用跑山下,咱带你去后山,从这儿翻过竹林抄小道,一炷香就到。那水清得能看见鱼鳞片片,拿手捞都行——不过咱每回下水都会踩滑石头扑个满怀……嘿嘿。”
说到最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犬尾尖微微卷了一下。
“师兄你就在屋里歇着,晚饭包在咱和长赢大哥身上!咱保证挑最肥最大的那条回来!”
“那你们去吧,我出去走走,晚些时候厨房见。”
银铄目送那抹银白色的纤细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竹径尽头,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身朝长赢咧开一个灿烂的笑。
“走!长赢大哥,趁日头还没上来,溪水凉快鱼儿都扎堆,好抓!”
银硕直接一个大跳跳下台阶,脚掌踩在被露水润湿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啪嗒声。领着长赢绕过铭安院落后方的一片紫竹林,拨开垂落的竹叶帘,露出一条几乎被苔藓吞没的窄径。显然这条路只有他常走,石阶上的苔痕被踩出了两道浅浅的爪印轮廓。
“长赢大哥你侧着身子走,这小道有点窄,当初是咱偷偷踩出来的捷径,嘿嘿。”
银铄回头时笑得眉眼弯弯,一边走一边絮絮地说着后山溪涧的情形:哪个弯道鲈鱼多、哪块石头底下藏着螃蟹、上回熊庞师兄怎么一脚踩进泥坑里拔不出来,话题跳来跳去毫无章法,像一只在林间扑蝴蝶的幼犬,精力旺盛得仿佛用不完。
走了约莫半炷香,水声渐近。
竹林尽头豁然开朗,一条清浅的山溪从嶙峋的青石间蜿蜒而过,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满溪的银鳞。
银铄已经蹲在溪畔一块大石上,挽高了裤腿,冲长赢招着爪。
“就是这儿!你看那深潭!瞧见没,黑影一闪一闪的就是鲈鱼!咱先下去把它们往浅滩赶,长赢大哥你在下游堵着,保准一抓一个准!”
说完也不等回应,“噗通”一声便跳进了溪水里,水花溅了满脸,白毛瞬间湿了一层,笑声和水声搅在一起,回荡在后山的翠竹间。
银铄那一声“噗通”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尽,长赢已然动了。
并未跳入水中,将衬衣袖口利落地挽至肘间,五指虚扣,掌心朝下悬于水面三寸之处。
银铄在上游扑腾得水花四溅,白毛湿透贴在身上,却笑得欢快,双脚在深潭里踩着石头将鱼群往浅滩驱赶。果然,三四道黑影便受惊一般朝下游窜来。
虎爪入水的瞬间几乎不见水花,爪子收拢,一尾肥硕的鲈鱼便被稳稳扣在掌中,将鱼提出水面,打量了一眼鱼腹的厚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条。” 朝上游扬了扬爪中那尾还在甩尾的鲈鱼,嗓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轻快,“再来两条,够了。”
而铭安这边沿着大路一直走,过了不久来到了练武场。场内大师兄蓝白的毛发配合一袭白衣,飘飘欲仙。铭安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身姿,像以前一样。
剑光未止,徐亦安爪中长剑划出的弧线甚至比方才更凌厉了几分。
连续三十六式走完,长剑倏然归鞘,金属与鞘口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锵”。徐亦安负爪立于场中央,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蓝色的狼瞳终于转向场边,轻轻掠过那道坐在石阶上的银白身影。
“看够了?”
偏过头,用袖口擦了一下吻部渗出的薄汗,随爪从木架上拽过搭着的蓝色外袍,却没有穿上,只是随意地搭在肩头。
冰蓝的瞳孔里映着那只银白小鹿安安静静坐着的模样,不闪不避的模样。
像是终于忍不住,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不可辨的……试探:
“不去帮你那伴侣备晚饭?”
铭安笑了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师兄。这不是快高级考试了,临时抱佛脚一下。”
徐亦安闻言,微微眯了一瞬,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随口敷衍。
“高级考试不是看几遍就能过的。”
转过身,将外袍从肩头取下,抖了抖灰尘,不紧不慢地套回双臂。系腰带时指爪动作利落,蓝白渐变的狼尾却不自觉地朝铭安的方向轻扫了一下,旋即收回。
“光坐着没用,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将长剑连鞘从腰间解下,单爪握着剑鞘中段,朝铭安的方向随意一抛。不是掷向铭安,而是抛在两兽之间的地面上。
徐亦安负爪立于场中,侧脸在斜阳中被勾勒出锋利的轮廓线。山风穿过练武场四周的竹篱,吹动他额前那缕蓝渐白的碎毛,露出底下那双看不出温度的眼。
“让我看看你还剩多少底子。”
铭安拿起剑鞘,相当于接了切磋。把剑鞘放到一边,从怀里拿出自己的笛子,“请赐教,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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