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这是江家农场的祛疤膏。效果好得很,网上很多人用了都说有用。你试试。”
队长看着那三瓶药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用了。我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王程俊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队长,你听我说。这个药膏不是普通的药膏,是江家农场的。你知道江家农场吗?他们的东西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网上那些用了的人,疤痕都淡了很多。”
“那是别人的事。”队长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狰狞的疤痕,“我这个,太严重了。没用的。”
王程俊把药膏往他面前推了推:“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
队长又沉默了。
王程俊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了:“队长,这药膏是我们全队人一起想办法弄来的。老周、小刘、大赵,还有好多人,他们每天都帮忙抢,抢了好久都没抢到。后来我们给农场发了信息,人家专门给我们寄来的。三瓶,免费。”
队长的眼神动了一下。
王程俊继续说:“队长,你救过那么多人。那个老人,那个孩子,还有我……你救过我多少次?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有个东西可能对你有效,我们只是想让你试试。你要是觉得没用,不用就是了。但你不能连试都不试,就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他说的最后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他低下头,使劲盯着地板,不让队长看到自己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队长伸出手,拿起了那瓶药膏。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拧开盖子,闻了闻。
那股浓郁的药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怎么用?”他说。
声音不大,但王程俊听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队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深邃的、坚毅的、像是装着整个星空。
虽然它们被那些丑陋的疤痕包围着,但光还在里面。
王程俊笑了,笑得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每天两次,涂在疤痕上,轻轻按摩到吸收。说明书上有写,我帮你看……”
“不用。”队长把药膏握在手里,“我自己看。”
王程俊点点头,站起来,又蹲下去,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退后一步,看着队长把那瓶药膏放在茶几上,和其他药盒并排摆在一起。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药盒不再是冷冰冰的瓶子。
它们里面有光,有希望,有一个消防员和他的兄弟们共同的心愿。
他转身要走,队长叫住了他。
“小王。”
“嗯?”
队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王程俊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哭出来。
他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大步走下楼梯。
出了单元门,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淡淡的泥土气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队长收下了。”
老周秒回:“好。”
然后群里又炸了。
有人发了个胜利的表情,有人喊队长加油,有人等队长回来继续训他们,还有人拍了一张值班室的照片,说【今天值班的谁谁谁赶紧去买点水果,明天去看队长】。
王程俊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起来。
他把手机收好,骑上电动车,往回赶。
下午还有训练,不能迟到。
风吹着他的脸,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不知道的是,在江家农场,江霏霏刚刚把消防员专用通道的页面设计完,正在跟技术对接上线的事。
页面很简单,就是一个申请表,填写姓名、单位、职务、因公受伤证明、收件地址,审核通过后就可以免费申领。
江晚柠在旁边看了一遍,提了几点修改意见,又加了一句:【所有因公受伤的消防员,不限额度,不限次数,只要需要,就给。】
江霏霏当时就红了眼眶。
江晚柠没看她,只是说:“快点弄,早点上线,早点能帮到人。”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江晚柠的脸上,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江霏霏知道,她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在火场里冲锋陷阵的身影,想起那些被烧伤的面孔,想起那个叫王程俊的消防员发出的那条消息。
她不知道那些人有名字,但她知道他们是同一群人。
冲在最前面的人,最容易被遗忘的人,最不应该被遗忘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霹雳吧啦写应用需求。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键盘上,把每一个按键都照得发亮。
远处的药田里,新一茬的药材正在阳光下安静地生长。
那些药材,很快就会变成药膏,然后通过那条小小的通道,去往这个国家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去往那些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去往那些沉默的、坚毅的、从未要求过回报的人。
……
特殊通道开放的时候,悄无声息。
没有公告,没有推送,没有任何公开的宣发。
只是在某个普通的午后,那条通道的链接先是静静地出现在了王程俊的手机上,然后又由王程俊发到了内部的聊天群里。
江霏霏发的,附带一句简短的说明:【因公受伤的消防员可通过此通道免费申领祛疤膏,不限次数。】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被一片收到刷了屏。
没有人发感叹号,没有人说多余的话。
但那天晚上,好几个队员给家里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老周甚至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写了两个字——【感谢】。
配图是一张江家农场的柿饼,橙黄的果肉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而在这条通道开放之前的半个月里,方队家的那三瓶祛疤膏,已经用掉了两瓶半。
方队的妻子林梅每天早晚两次,雷打不动地帮他涂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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