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空气永远闷得像块湿热的裹脚布,粘在身上甩不脱。
程务挺瘫在别苑厢房的竹榻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屋顶横梁上的蚂蚁。
日子过得比长安护城河里的王八还慢。
陪柳叶练拳?
挨揍还差不多!
还得赔着笑脸夸人家身手又精进了。
跟李承乾,程处默喝酒倒是不错的消遣。
后来发现,这俩货聊来聊去不是海船,就是柳叶又琢磨出啥新玩意儿。
听得他耳朵起茧,关键还不能表现出不耐烦。
毕竟人家是太子和他兄弟。
这天晌午,日头毒得能把人晒成肉干。
程务挺正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再去柳叶那儿请教两招,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挺急。
“程小公爷可在?”
一个略带沙哑,透着股圆滑劲儿的声音响起。
程务挺懒洋洋地支起身子,撩开门帘。
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
个子不高,身形微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精明地滴溜溜转。
程务挺认得他,竹叶轩的大掌柜,许敬宗。
“哟,许大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程务挺打起精神,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位可是柳叶的心腹,轻易不往他们这些外人跟前凑。
许敬宗笑容可掬地拱拱手。
“不敢当不敢当。”
“小公爷,打扰您清净了。”
“是这样,咱们竹叶轩在港口那边新建的烟草厂,您想必听说过吧?”
程务挺点头。
“听王玄策提过一嘴。”
他心想,这卧底当的,连人家在哪儿建厂都知道,就是摸不着核心。
“正是正是。”
许敬宗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虑。
“唉,厂子草创,人手是招了不少,可都是些生手,笨手笨脚。”
“这技术活儿吧,讲究个精细熟练。”
“偏生这两天,负责带新人的几个老手,一个吃坏了肚子,一个老娘病重临时回乡探视了。”
程务挺听得有点懵,这跟他有啥关系?
许敬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十二万分诚恳。
“程小公爷,您是长安来的贵人,见多识广,身手又好,脑子更是灵光!”
“如今厂里正是缺人手,缺个能稳住场面,带着新人上手的紧要关头。”
“我老许思来想去,这别苑里,除了您,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让小公爷去做那些粗活,实在是委屈了,可眼下实在是火烧眉毛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还顺带把程务挺捧上了天。
程务挺心里那点无聊和憋闷,顿时找到了出口。
去厂里?
听起来比蹲在别苑数蚂蚁强多了!
而且,这可是深入敌后核心产业的好机会啊!
卧底这么久,终于摸到点儿边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端着点矜持,清了清嗓子。
“咳,许大掌柜言重了。”
“既然厂里有困难,我程务挺也不是那等袖手旁观的人。”
“为大东家分忧,也是分内之事。”
他刻意强调了为大东家分忧,仿佛自己真是柳叶的贴心人。
许敬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我就知道小公爷深明大义,快人快语!”
“解了燃眉之急了!”
“走走走,车马都备好了,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那热情劲儿,仿佛程务挺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
程务挺顿时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匆匆换上件轻便的短褂,跟着许敬宗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一路颠簸着朝港口烟草厂驶去。
烟草厂占地颇广,离港口不远,一大片新平整的空地上,搭起了连绵的工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有点呛,又带着点草木的辛香和淡淡的甜味。
工棚里人声鼎沸。
一排排粗糙的木架上晾晒着枯黄卷曲的叶子。
另一边,许多男女工人围在长条木案边,有的在用奇怪的小刀剔除烟叶上粗硬的梗子。
有的小心翼翼地把处理好的烟叶铺平叠放,还有的把一堆堆切好的烟丝塞进特制的木盒模具里,用力压实。
几个冒着热气的巨大灶台上架着木桶,那股甜腻的香气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这些,都是王玄策他们带回来的原料。
至于在岭南种植的烟叶,少说越要等大半个月。
程务挺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新鲜又有点茫然。
许敬宗把他领到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头跟前。
“赵把头,这位是长安来的程小公爷,文武双全,这几天先跟着你,熟悉熟悉流程。”
赵把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废话。
“成,小公爷,跟我来吧。”
第一天,程务挺就被安排去抽梗。
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极其考验耐心和手劲。
烟叶又干又脆,稍一用力就碎,梗子却韧得很。
他学着旁边一个老妇人的样子,笨拙地捏着特制的小勾刀,小心翼翼地剔,没一会儿,手指就被烟叶粗糙的边缘磨得生疼,额头上也冒了汗。
旁边几个年轻女工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程务挺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暗骂。
老子在长安舞刀弄枪的威风,到这儿成剔梗工了?
但他又憋着一股劲,不想在老许和柳叶的人面前露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赵把头偶尔踱过来看看,指点两句。
“手腕放柔点,别使蛮力。”
“这片叶子让你剔废了!”
语气不算冲,却让程务挺脸上火辣辣的。
中午在厂里的大灶吃饭。
糙米饭,一大勺油汪汪的豆角炖肉,还有个咸鸭蛋。
伙食出乎意料的好,油水足,管饱。
工人们端着碗蹲在树荫下或工棚边,吃得呼噜呼噜响。
程务挺也领了一份,学着他们的样子蹲着扒饭。
这肉炖得软烂入味,比别苑里精致的菜肴多了几分粗犷的满足感。
下午换了活儿,去铺叶。
就是把抽好梗的烟叶按大小,色泽,完整度分门别类,一层层铺平叠好,像摞书页一样。
这活儿需要眼力见儿,讲究个平整均匀。
程务挺耐着性子跟着学,虽然铺得还是不够平整,但总算比上午剔梗顺手多了。
他甚至有点沉浸在这种重复性的劳动里,看着一摞摞铺好的烟叶在自己手下成型,莫名有点小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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