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苍白死海之中，唯一的光。
“师弟，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晶化后的沙哑，却稳得让人心安。
“师姐，你帮我一个忙。”龙恺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散：“用你的力量，帮我接引。”
“接引什么？”
“接引我回到第一个轮回。”
龙恺抬手，掌心按在造物钟所在的位置。
那里没有血肉，只有纯粹的能量在疯狂搏动，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封印晶球在他的掌心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要把自己连同虚空本体的所有碎片，一起带回到第一个轮回。”龙恺看着她，一字一顿，“回到始点，才是终点。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斩断这番因果，彻底地杀死虚空。”
莫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听懂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回溯，这是一场没有归途的献祭。回到第一个轮回，意味着他要抹除现在的一切，回到万物未生的原点。而作为代价——
“师弟，这样你会……”
莫离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的痕迹，晶化的手指微微蜷缩，“你就能得天道护庇，侥幸活下来，你也会忘记一切，所有的一切。”
龙恺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本是充满杀意的眸子，此刻澄澈得像一面古镜。
“我知道！”笑了笑，龙恺的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释然，“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失败。”
海风凝固了。
莫离站在苍白的死海中央，晶化的半边脸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座孤独的墓碑。但那点残存的青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起来。
她笑了。
那笑容比南溟的海风还轻，轻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比第九轮回的黄昏还沉，沉得足以压垮万古岁月。
“好，听你的，我帮你。”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莫离含笑带泪，抬起手，指尖点在龙恺的眉心。
先天道体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青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条璀璨的星河，全部灌入龙恺的识海之中。
那是她毕生修为的凝聚，是她为他铺就的最后一段路。
“师弟，如果……如果有如果，我会在这，等你归来。”
她轻声说，指尖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温热的触感透过晶化的皮肤传来，像是一个烙印，又像是一个承诺。
然后，她缓缓收回手。
“不管这诸天万界是否还记得你的名字……我都会在这等你想起我。”
龙恺闭上眼，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在落入苍白海面的瞬间，蒸发成虚无。下一秒，造物钟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星河，将整片南溟海域、整个起源大陆乃至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尽数吞没。
光芒所过之处，时间倒流，因果轮回。
龙恺他见了。
看见第一轮回的混沌初开，看见第九轮回的烽火连天；看见莫离在晶化中回头看向自己的那一眼，看见无数个自己在时间长河中一次次站起、一次次倒下。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羁绊，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粉碎、归于虚无。
但龙恺没有犹豫。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光芒散尽，再睁眼，龙恺依旧站在南溟海面上，天还是苍白的，海还是凝固的，一切似乎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体内，没有封印晶球，没有被封印的虚空碎片，没有九个轮回的业障与枷锁。
但这方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龙恺便是一怔。
龙恺。
对，自己叫龙恺。
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记忆。所有的记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碎，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名字，飘荡在虚无之中。
自己从哪来？为何在这里？又经历过什么？
全部是空白！！
龙恺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天道真力。但就在这时——虚空震颤，高空中的灰雾骤然撕裂。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道巍峨身影，悬浮于龙恺身前。
这人身披暗金道袍，道袍上绣着九条盘龙，每一道龙纹都在游走，仿佛随时会挣脱衣料扑杀而下。
这人的面容冷峻如铁，双目开合间有雷霆隐现，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压得这片混沌空间都在颤抖。
龙恺眯起眼睛。
他认得这种气息——不是因为记忆，而是因为本能。
那是一种刻在真灵深处，属于最本能的反应。
“吾乃凌虚道主，见过龙道主！”
来人开口，声音如天雷滚滚，震得龙恺耳膜生疼。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法则之力，像是要将这些话直接烙印在龙恺的识海之中。
“你认识我？”
“你怎么会认识我？”龙恺盯着对方，双手握拳，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的意思。
“呵呵……吾乃是奉天道盟雷噬道主之令，来接引你前往天道盟。”
龙恺本能地摇头，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天道盟，也不知道什么雷噬道主。但身体深处，一股莫名的抗拒感如野火般窜起。
不能跟他走。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强烈到让龙恺浑身肌肉都为之绷紧。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人盯上的警觉。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更不想——跟你走。”
凌虚道主眸光一沉，眉头微皱：“失忆了？无妨，等你到了天道界，自有办法让你恢复。龙道主，还是跟我走吧！”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掌，掌心浮现一道金色旋涡。
那旋涡看似缓慢，实则封死龙恺周身所有退路——上下左右，前后六合，每一寸空间都被金光锁死。
龙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缠绕在身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
这结果，让龙恺大是不爽。
“住手，再继续下去，休怪老子杀了你！”
龙恺怒吼一声，体内的天道真力彻底爆发。
失忆了，龙恺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
但是，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那就是——谁也不能强迫自己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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