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女士特意订了一个包间，里面开着空调。张海桐进去坐了一会儿，张先生才和张女士一起上来。
这顿饭吃的张海桐如坐针毡。
张先生可能是在车上睡了一觉，导致现在非常精神，一度展现出亢奋状态。滔滔不绝的和张女士分享这一路上的事情，尤其在雪山无人区的遭遇。
“我们也没想到离开墨脱那个寺庙之后会遇到那么多问题。”
张先生和教授跟着那几个古怪的人离开那个巨大的冰霜峡谷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往回走的时候，他们没有选择从悬崖上去，而是翻山越岭绕过了最险峻的地方。路途更遥远，但安全有保障。从上面下来难，从下面上去更难。
尤其没有设备的情况下。
离开那里后，因为回程路线是那群怪人带领，张先生已经分辨不清方向了。他们在雪山里缓慢行军，走了差不多一天才看见公司原本在这里安插的地标。
那些怪人身上有卫星电话，有了地标就可以让他的队员都过来。于是他问那个体型最显眼的胖子借来电话，给教授的助理打过去，告诉他们自己现在的位置。
因为路上基本没停过，此时大家筋疲力尽。怪人里，那个在自己脸边上开枪射击的人说注意一下，队伍里唯一的女人表示同意。
他们开始搭帐篷。
依旧是三个帐篷，两人一组依次换班望风。这里面包括救他的年轻人，他肯定也要起来换班。但被女人否决了，否决后甚至看了看张先生和教授。
不容置疑道：“我带他们两个轮流望风，你去休息。”
听女人说话的语速和语调，张先生猜测她的性格可能比较风风火火，是个说一不二脾气比较直的人。
救他的年轻人没有多话，听从了张海杏的安排。张先生以为按照他之前的习惯，这家伙会继续参与队伍里的一切活动，但是没有。
这么说其实也算量力而行。
张先生也莫名松口了气。
回去的路上很枯燥，无论是汇合后的考察队员还是那几个怪人除了必要交流都不说话了。而且那几个怪人隐隐以年轻人为中心，非必要不会让他近距离接触除了他们以外的人。
也许是受伤也许是因为生病，他本人也几乎不和外界交流，好像身上有无形的壁障。而且路上不是在走动就是在睡觉，这种非黑即白的作息加上受伤的情况，让张先生觉得他可能不是冷漠，而是累蒙了。
因为有时候那个女人和年轻人讲话的时候，他需要花几秒钟时间反应。张先生猜测他那个时候可能病的很严重了。
“老婆你不知道，那地方真见鬼了。竟然有人在雪山枪战。人数不多但打的很激烈，我当时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如果不是他救我，可能那天我就摔成碎片了。”张先生说完，还有些后怕。他也不清楚那时候怎么能做到那么冷静的开枪、防守，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做梦一样。
回来的列车上，他在硬座上醒了睡睡了醒。梦里全是那些人那些事，以及年轻人难听的声音和他们遮的严严实实的脸。
“新闻里说的那些童子军，我还真见到了。救我的人年纪肯定不大，他的眼睛就很年轻。”
“但是他枪法非常熟练，打斗也很老练。哎，这么小的孩子。干什么都是最好的年纪，偏偏走了这条路。也不知道离开雪山之后，那些人会怎么样。”
张先生说完，服务员刚好把虾仁蒸蛋端上来，他顺手推到张海桐跟前。继续说：“到了墨脱，我打完吊针后本来想去当地派出所报警。”
当时吊针要打三天，张先生打完第一天的药，就想去派出所报警。他都走到地方了，有莫名其妙的犹豫。徘徊许久，他又回去了。
说服张先生的并不是恻隐之心，或者说恻隐之心并不是主要原因。
而是担心打击报复。
这些人手上有枪，杀人缠斗极其专业，说明背后有成体系的培训和后勤。这些个不是散乱的团伙，而是有纪律的组织力量。
如果走漏风声，他们一定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如果张先生孤身一人倒也无所谓，但他成家立业了，有妻子和孩子，那就不能一概而论。
何况他在雪山里经历的事情也非常复杂，这种案子已经非常重大。人员归案后肯定会重判，他不清楚自己哪些行为会判多少年。
不论坐不坐牢，都会围着张先生目前的社会地位。
最后才是恻隐之心。举报之后派出所肯定会上报，再请上级机构协助调查。查不到就算了，查到了那些人就要坐牢。坐牢出来几十年，什么时间都不在了。
这才是人的本性，永远以自我生存为第一要义，其他都要靠边站。
“但最后没有。我和教授商量，在雪山里的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去，绝对不要宣扬。”张先生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怅然。和家里人诉说是唯一释放的缺口，他很信任张女士和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张女士今天也是破天荒给张先生点了一瓶酒，允许他喝一些释放压力。
她不知道在墨脱的医院，丈夫是什么心境给她打电话。那会儿虽然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就非常令人害怕。现在详细讲过，张女士只觉得后怕。
张先生没说的是，在他第三天打完点滴下定决心和教授去找救命恩人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只好出门给张女士打电话。县医院外面的马路湿漉漉的，不知为何，张先生感觉整个人也一样湿漉漉的。
等他打完电话回头，莫名觉得背上刺挠。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不远处，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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