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工人们围在四周,刚才还只是交头接耳,这会儿已经有人直接骂出了声。
“我说她今天怎么眼睛肿成这样,合着是被人逼的!”
“易中海,你他妈还是个人吗?拿人家傻儿子要挟!”
“老东西,你自己干的那点破事儿,比你逼周尚菊写的那材料脏多了!”
喊声越来越大,有几个老工人甚至往易中海跟前挤过去,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易中海连连后退,后腰撞在食堂的窗台上,脸白得没一点血色,额角上的青筋却暴得老高。
马福贵见势不妙,赶紧挡在易中海前面,扯着嗓子喊:“都不要乱!这是革委会的干部!谁敢乱动,就是——”
他话没说完,一个窝头从人群里飞过来,正砸在他的鼻梁上,窝头碎成几块,露出里头的咸菜馅。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声,马福贵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狼狈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杜子腾和陆建川带人适时地围了上去,不是拦工人们,而是把易中海和马福贵跟人群隔开。
陆建川一左一右架住马福贵的胳膊,嘴里说着“别激动别激动”,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松。
沈莫北站起来,在议论声中走到食堂中央,声音不大,却把满场的乱劲压了下来。
“易中海,今天这事,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易中海靠在窗台上,胸脯剧烈起伏,嘴唇哆哆嗦嗦,像一条被掀了石板的老蜈蚣,没了藏身之地。
“你……你这是阴谋!是你和何雨柱串通好了来整我!”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却已经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张。
“我不整你。”沈莫北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沿,“你干的那些事,还用得着别人整?易中海,这么多年,你从院里到厂里,总觉得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总想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现在倒好,连一个五十多岁的食堂女工都不放过,你这种人,别说当监督组长,就是走在厂区里,工人们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易中海的胸口一阵发堵,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周围几十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一丝敬畏,全是鄙夷和憎恶。
“沈莫北,你等着!你别以为今天这么一闹,你就赢了!我告诉你,孙主任不会放过你的!而且我是革委会的干部,你没有权利处置我!”易中海猛地从窗台上撑起身子,嘶声吼道,像要把最后一点力气全泼出来。
沈莫北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背影在从食堂大门灌进来的晨光里,显得又高又稳。
“孙德胜要是还肯保你,算他真不挑食。”沈莫北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工人们哄堂大笑。
易中海被保卫处的人架着从侧门出去的时候,腿是软的,半个身子都靠在陆建川身上,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癞皮狗。
马福贵捂着鼻子跟在后面,血从指缝一直流到胳膊肘,脚下踉踉跄跄的,几次差点摔倒。
食堂里恢复了平静,工人们一边议论一边慢慢散了。
刘岚端着一盆水从后厨出来,往地上一泼,像要把刚才那股污浊气也一并泼出去。
“沈局长,今天多亏你来了。”刘岚眼睛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后怕,“要不然估计周姐被易中海逼迫的都没有办法了,这个人真不是个东西啊。”
沈莫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周尚菊,她正被两个女工扶着,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但脸色已经没那么白了。
“周大姐,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拿你儿子吓你了。”沈莫北说,“你儿子的事,我回头让人去街道上说一声,学习班进不了,谁再拿这个做文章,就让他来找我。”
周尚菊哭着连连点头,话都说不连贯:“沈局长,我……我给您磕头……”
沈莫北伸手扶住了她:“别,你安安心心上班就好。”
他在食堂里又跟何雨柱交代了几句,才带着王刚和杜子腾往厂门外走。
路过革委会小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最东头那扇窗户。
孙德胜不在,窗户闭得严严实实,上面映着几片槐树叶的影子,风吹过来,影子一颤一颤的,像一个人在摆手。
沈莫北收回目光,跨出院门,骑着自行车往南去了。
三天后,孙德胜从部里回来了。
回来那天,他脸色很不好看,一下车就直接上了革委会小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通讯员都没让进去。
到了下午,一份处理意见从革委会办公室送到了各车间科室。上面写着:
“经革委会研究,免去易中海群众监督组组长职务,调回原车间劳动;马福贵工作方式粗暴,造成不良影响,撤去监督组职务,回原岗位反省。”
消息传开,全厂哗然。
工人们虽然没有敲锣打鼓,但走出车间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打饭时食堂里也重新有了说笑声。何雨柱站在打菜口后面,大勺舀得飞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老子就是这么牛”的笑。
刘岚把一盆热腾腾的棒子面馒头端出来,摆到窗口,冲外头喊了一句:“都别挤都别挤,今天何主任说给你们多加一勺熬白菜!”
外头排队的工人们哄堂大笑,有人接话:“一勺哪够!我们可好些天没好好吃饭了!”
笑声在食堂高高的屋顶下撞来撞去,把几天前还盘旋在这里的那股子阴风,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只有易中海没有笑。
他被调回了车间,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给老师傅们递料、清膛、拖地、掏灰。
几十年的老钳工,重回车间竟连个徒弟都不如。
刘海中现在已经调回了锻工车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病以后改过自新了,整个人踏实了不少,每天就老老实实蹲在锻工车间打铁,不再想当官整人。
可易中海和他不一样。
刘海中是趴在泥坑里,慢慢爬起来了;易中海是蹲在泥坑里,把自己越埋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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