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挟私报复的举报人,他的证词在纪检程序中的分量是有限的,郑成荣如果想用易中海的证词来扳倒他沈莫北,就必须找到佐证——书证、物证、其他人证,而这些,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沈莫北推行的每一项制度都有红头文件做依据,提拔的每一个干部都有完整的考核记录,全市企业保卫系统的核心骨干网络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只要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郑成荣就动不了他。
但郑成荣不会放弃,这个人来轧钢厂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南南的招工问题,南南的招工只是一个引子,他真正的目标是沈莫北——是沈莫北在轧钢厂和全市企业保卫系统里布下的根基。
沈莫北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谢老的号码。
“谢老,是我。”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谢老的声音依然苍老而不失力道,但沈莫北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一丝担忧。
“没什么大事,易中海跟工作组搭上线了,郑成荣今天下午找他在小花园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谈完之后又调了几份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谢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易中海能说什么,无非是你当年怎么处理他的那些事,那些事都有案可查,算不上什么把柄。他要是说你公报私仇,你可以把你处理他的材料拿出来——他私吞何大清养老钱是事实,厂里按规定给他降级也是事实,这些都有案卷记录,经得起查。”
“我知道。”沈莫北说,“但郑成荣今天从他那里套出来的,恐怕不止这些,我担心的是,他会从我推行的人事制度改革入手,把我安插在全市企业保卫系统里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编成一张所谓的‘个人势力网’。”
“那就让他挖。”谢老说,“你推的人事制度改革,有文件依据吗?”
“有。每一份都有公安部和轧钢厂党委的正式批文。”
“你提拔的人,有考核记录吗?”
“有。每一个人都有完整的业务考核、政审材料和公示记录。”
“你建立的核心骨干网络,有文字记录吗?”
“没有。都是口头约定,没有任何组织形式。”
“那就行了。”谢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你有文件依据,有考核记录,没有文字记录的网络——他查什么?他能查出来的,都是你正大光明做的事。只要你自己没问题,他就拿你没办法。就算他有上面的支持,他能做的也只是一个查,查出不出问题,到头来他没法向派他来的人交代——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挂了电话之后,沈莫北又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他坐在那片银色里,独自想着事。
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他也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清白并不一定意味着安全。多少清白的人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多少人因为一个举报、一张大字报、一个莫名其妙的指控就被打倒。
他花了两年时间布局,为的是让所有跟着他的人在风暴里不至于被孤立。现在,他必须守住这些布局,让它们不被风暴吹散。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老杜,是我。”
“沈局,这么晚了——”
“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保卫处近三年所有的人事任免档案整理出来,每一份都要有完整的提名、考核、政审、公示记录,缺的材料抓紧补上。第二,把易中海最近的行为再盯紧一点——不光是在厂里,下班以后他去了哪、见了谁,都要留意。”
“明白。”杜子腾说,“您放心,咱们保卫处的档案我一直在整理,每一份都经得起查。易中海那边我也让人盯着了,他今天跟郑成荣谈完之后就在车间里加班,没什么异常。”
“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那道月光,他忽然想起了严世铎最后说的那些话——“风终究会来的。
”现在,风已经来了。
后世过来的他很清楚这场风暴的可怕,没有人可幸免,甚至现在已经开始影响他了,高考推迟了,学校停课了,工作组进驻了轧钢厂,郑成荣已经和易中海联手,下一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稳住。
不是稳住局势——局势已经不在任何个人的掌控之中了——而是稳住自己的心态,
稳住他身边那些人的心态。就像他在保卫处跟杜子腾说的那句话:风暴要来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风大,是人心散了。
而在此时,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贾张氏正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自从郑成荣来找过她之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以前她泼辣,是不知者无畏——她觉得自己手里有两张王牌,一张是“工亡家属”的身份,一张是能豁出去的泼辣,凭着这两张牌,她在厂里和院里横着走了好几年,谁都拿她没办法。可现在,她开始怕了。
她怕的东西很多——怕沈家报复,怕棒梗的事被翻出来,怕工作组查来查去查到她头上。最让她后怕的,是郑成荣说的那句“借刀杀人”。她虽然是被人利用的,但她确实是递刀的人。如果沈莫北真的要追究举报信的事,她这个“递刀的人”脱得了干系吗?
秦淮茹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贾张氏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棒子面粥,连筷子都没动过。贾张氏靠在炕沿上,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角,目光呆滞地看着墙上贾东旭的照片。
“妈,你怎么了?”秦淮茹连忙放下手里的网兜,走过去摸了摸贾张氏的额头——不烫,但手冰凉。
“淮茹,”贾张氏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那个郑组长,今天来家里了。”
秦淮茹的手在贾张氏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问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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