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月,槿雾村已接连暴毙七人。
死状统一诡异,成了村中无解的诡案:死者生前浑身癣疾缠身,日日按时药洗,死前无病痛挣扎,死后周身皮肤光洁无瑕,所有癣疹尽数消退,看着宛如痊愈之人。可剖开躯体查验,外表皮肉完好无损,内里脾胃五脏尽数消融溃烂,化为一滩黑水。
七分外皮完好,三分内脏烂绝,诡异死相,无人能解。
乡间郎中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恶疾变种,有人说是天降瘟邪,所有人都笃定,是诡异怪病无解夺命,从未有人怀疑,是对症良药被错用,反倒成了索命阴毒。
更可怖的是,死人之后,村中木槿花开得愈发繁盛,树皮愈发暗沉湿滑,阴雾愈发浓稠压抑,后续染病的村民,癣疾蔓延速度更快、阴气更重。
无数外乡郎中慕名而来,皆是统一诊断、统一药方,木槿皮外洗治癣,无一例外。可越是施治,死人越多,癣疾越狂,整座村落一步步坠入无边死局。
林婉儿缓步穿行街巷,目光扫过一众神情呆滞、反复抓挠患处的村民,冷静复盘所有疑点,字字清冷:“所有死者,死前皆坚持木槿皮药洗;所有染病之人,越洗癣越重、阳气越弱。常理而言,对症用药,病症必减,此地恰恰相反,药入体、邪更盛,唯一的解释——这不是病,是局。”
“有人,或者说有邪祟,在利用木槿皮的药性禁忌,刻意制造死局。”
李承道驻足一棵百年老木槿树下,抬手抚过粗糙发黑的树皮,指尖触到树皮之下隐隐流动的阴寒煞气,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杀伐:“不是人造局,是鬼借药杀人。”
“此鬼深谙药理,比世间九成郎中更懂木槿皮的寒热利弊。它不直接索命,太过粗暴易遭天道反噬。它偏偏伪装成湿热皮癣,诱导凡人对症用药,借寒凉伤脾、虚体禁寒的药性规矩,借凡人之手、良药之性,一点点蚕食活人脾胃阳气,蚀尽脏腑生机。”
“人死归于药误,祸乱归于怪病,无人查鬼、无人寻邪,它便可藏于药中、隐于皮内,安稳养煞、肆意收割。”
就在三人剖析诡局之时,巷尾缓缓走来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
老者须发半白,手持药锄、身背药篓,步履稳健,神色和善,看着淳朴本分,是村中人人敬重的老药农。他精通山野草药,世代居于槿雾村,熟知本地草木药性,村中大小杂症,素来都由他指点药方。
老药农望见外来的师徒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阴翳,转瞬便化为温和笑意,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热忱诚恳:“三位道长远道而来,可是听闻我村癣疾瘟邪,特地前来济世救人?”
他谈吐从容,药理话术娴熟无比,看着全然是一心救乡邻的善良长者。
可一旁的黑玄,骤然再度炸毛狂吠,獠牙外露,死死锁定老者,凶戾之气暴涨,整只犬躯紧绷,已然进入绝杀备战状态。
赵阳心头一沉,瞬间警觉。
林婉儿眸光骤然变冷,逆向推理的思绪瞬间锁定破绽。
李承道直视老者和善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清楚,这槿雾村的百年死局、木槿鬼癣的所有阴谋,真正的局主,终于主动现身了。
木槿鬼癣·皮中藏煞(第二章)
黑玄暴戾的吠声撕裂村落死寂,阴森刺耳,震得周遭凝滞的雾霭微微颤动。
巷口那位白发老药农闻声,身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只是这丝异样快得如同幻觉,转瞬便消散无踪,依旧是一副敦厚和善、悲悯苍生的长者模样,眉眼温和,笑意恳切,仿佛全然听不懂灵犬的煞鸣,亦无惧远道而来的道门师徒。
寻常阴邪鬼怪,遇镇煞灵犬必露怯色、气机紊乱、仓皇避让。可眼前老者心静如水、气息平稳,无半分阴祟异动,这份极致的伪装定力,远比街头作祟的野鬼孤魂更为可怖。
林婉儿眸光凛冽如霜,清冷的视线死死锁在老者身上,分毫未曾移开。她擅长察微析理、捕风捉影,世间所有幻术伪装,皆逃不过她的逆向推演。
“老丈不惧灵犬镇煞之鸣,倒是少见。”林婉儿声线冷淡,不带半分温度,看似随口寒暄,实则步步试探,暗藏机锋。
老药农闻言轻笑,抬手温和抚须,语气朴实诚恳,毫无破绽:“姑娘有所不知,我槿雾村世代与木槿草木为伴,常年浸染山野草木之气,身具药气护体,寻常邪祟煞鸣,早已习以为常,自然无惊惧之心。听闻三位道长身怀异能、通晓阴阳医术,今日远道而来,定是为解救我村上下百余名受苦乡民。老朽世代采药为生,粗通草木药理,若有需要,定知无不言、全力相助。”
一番话语滴水不漏、情理俱全,姿态谦卑恭顺,将一副热心乡贤、杏林善人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遭几名被鬼气迷心、神志呆滞的村民,闻声纷纷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神落在师徒三人身上,又看向老药农,低声喃喃附和:“李伯懂药、心地善良,全靠李伯的方子,我们的癣疾才能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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