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韦岩煞 第三章 道徒双谍人心藏煞
夜色如墨,压垮了整座凉溪村。
青雾崖吹来的阴风不再细碎,化作一股股刺骨寒流,穿巷过户,盘踞在村落每一处角落。三伏盛夏,山村的夜风冷如深冬,屋檐边角凝出薄薄白霜,暑气彻底被阴煞碾压殆尽,形成一片诡异的极阴结界。
赵阳立在村口青石之上,周身气机凛冽,眼底仅剩冰冷的审视与戒备。
方才林婉儿那句模棱两可的辩解,看似是为李承道开脱,实则漏洞百出,字字都是拖延之词。若真是怕煞爆反噬、全村覆灭,以师姐通天的辨药破煞之能,绝不会坐视煞气夜夜浸染村民魂魄,任由活人沦为煞饵。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她在演戏。
她顺着李承道的诡道说辞假意附和,遮掩真相、稳住师父,背地里却在暗中观察、隐忍布局,与自己形成了一层无人知晓的双面谍局。
师门三人,一师两徒,无一人坦荡纯粹。
师父养煞设局,图谋百年药煞大道;师姐隐忍蛰伏,暗藏弑师破局之心;而自己,孤身持正,以药理为刃,逆诡道、破杀局。
看似同门,实则三方博弈,步步惊心,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动作都是算计。
李承道仿佛全然未曾察觉两名弟子的暗斗,负手立于夜色之中,目光幽幽望向青雾崖深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岩煞成型需纯阴之气滋养,虚寒之人,乃天地赠予煞草的绝佳祭品。阳儿,你今夜拦下的几人,看似救人,实则断了煞根机缘。”
“医者渡人,诡道借天。你守的是凡人仁心,我行的是天地至道,本就殊途。”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最后的师徒温情。
在李承道眼中,村民的性命从不是人命,只是滋养百年石韦岩煞的天然药引。脾胃虚寒者阳气薄弱、阴气相合,是最纯粹的养煞养料,死得其所,顺天而行。
赵阳指尖攥得发白,药理正道与诡道邪术的对立,在此刻彻底白热化。
他自幼熟读百草药典、道门正统,信奉寒热制衡、辨证救人,药可治病、不可杀生,百草为苍生所用,而非沦为邪魔凶器。可李承道的道,是以人命炼药、以阴煞证道,颠覆医理、悖逆天道。
“药分寒热,道分正邪。”赵阳声音冷硬如铁,“本草本性救人,强行炼煞杀生,是歪道、是邪术、是逆天而行,绝非至道。”
李承道淡淡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再争辩。
道不同,无需多言。他早已看透这名小弟子的执拗仁心,也懒得点破,任由他守着世俗正道徒劳挣扎。在他百年布局的大势面前,一人之力的抗衡,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夜色更深,村中诡象再度升级。
白日里只是零星几人梦游归崖,今夜子时一到,全村所有被煞气烙印的虚寒村民尽数失控。老弱妇孺、体弱孩童,足足二十余人,双目空洞、步履僵硬,成群结队朝着后山青雾崖走去。
石韦寒煞的引渡之力,随着夜色渐浓愈发强盛。
黑玄焦躁低鸣,来回踱步,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上山的人群,随时准备扑杀阴邪。这只通灵黑狗能辨煞镇邪,却破不了这根植于药性禁忌的诡异杀局。寻常符咒镇鬼、桃木驱邪的道法,在此刻尽数失效,因为这不是鬼怪作祟,是天地药性规则杀人。
林婉儿率先动身阻拦,素衣身影在夜色中翩然闪动,动作行云流水,却始终留有余力。
她出手极有分寸,只打散浅层煞气、暂时唤醒村民意识,缓解当下危机,却不彻底根除体内煞根,更不主动冲击崖底煞源。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稳住局势、不让惨案即刻爆发,却又绝不破坏李承道的养煞节奏。
一边救人,一边留局,一边蛰伏。
赵阳瞬间看懂了师姐的算计。
她不能太早破局。一旦提前根除岩煞、断了师父百年谋划,李承道必会察觉她的背叛隐忍,届时师徒反目,她暗藏体内的煞根隐患暴露,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要等,等岩煞彻底成型、等李承道全力收煞、等他破绽尽露的那一刻,再雷霆出手、借力反噬,一举弑师破局。
隐忍数年,步步为营,步步皆是生死棋局。
赵阳不再多言,即刻配合林婉儿出手救人。一人凭药理对冲寒煞,一人以道法压制阴灵,配合默契,却又各有心思。
赵阳以热性甘草、干姜、红枣熬制热药,逐一点入村民眉心经脉,以纯阳温热药性,对冲石韦微寒煞气,精准破解虚寒遇寒必亡的药理死局。
凡是被他救治之人,眉心灰黑石韦斑点缓缓褪去,周身刺骨寒意消散,魂魄归位,彻底脱离煞引控制。
可救得了人,挡不住局。
他越是救治活人、打散散逸阴煞,青雾崖底的主煞就越是躁动。漫山遍野的石韦叶片疯狂颤动,叶面黑点明暗闪烁,崖底阴风呼啸,煞气翻涌,隐隐传来细碎诡异的草木摩擦之声,像是有东西,正在岩层深处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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