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这么过,一家子一天天这么熬,熬到他慢慢长大,熬到小弟出生,熬到小弟被奶推出门外,摔断了腿。
小弟嚎哭声他至今难忘,疼痛让他哭的撕心裂肺。
就算如此,一家子人仍然不愿意掏钱让他看病,骂他没用,废物,自己走路也能摔着。
不愿意承认因为他们才导致小弟摔跤,所有责任都推脱到一个孩子身上。
他已经记事,也应懂事。
只记得当时恨意滔天,他很想很想干死爷奶,跟所有宋家人拼命。
宋风记得那天特别冷。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和爹娘刚从山上捡了一捆柴回来,远远就听见小弟的哭声。那哭声不对,不是平时闹着要吃的的那种,是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嚎。
他们扔下柴火就往家跑。
院门口,小弟宋安蜷在地上,脸憋得青紫,哭得喘不上气。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歪着,小腿折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肉里戳出来,血染红了裤腿,又洇进冻硬的土地里。
“安安!”苏氏扑过去,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敢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宋安看见娘,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哑了,“娘……娘我疼……疼……”
全家人全部吓傻眼,爹苍白着脸,嘴唇颤抖,看了眼小弟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下,请求爷奶给银子,他送孩子去看大夫。
“老三,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抱着孩子回屋。”
“爹,孩子要看大夫,必须得看大夫!骨头已经突出,不看大夫不行。”
“看什么大夫?咱们乡下孩子没恁娇贵,不过就是摔跤而已,养几日就好了。”
“爹,孩子骨头都出来了,怎么可能没事?”
“家里没钱,我没钱,看大夫想都别想,你们一家子倒霉鬼,还想看大夫?滚,赶紧滚!”
最后,银子没要到,老爹脸还被奶给挠花了。
“娘,安安是您亲孙子啊!他的腿断了,骨头都戳出来了,不找大夫会废的!”
“废了就废了。”奶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一个瘸子,将来也干不了什么活,治好了也是浪费粮食。”
宋风站在那儿,听着奶说“废了就废了”,脑子里嗡嗡的。他想起自己掉进水缸那天,奶也是这样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在水里挣扎,一动没动。
小弟才两岁。
两岁。
“娘,我求您了。”宋大柱突然跪下来,膝盖砸在冻硬的地上,发出闷响,“您借我点钱,我以后还,我做牛做马还,求您让安安看大夫……”
奶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没钱。”
“娘!”
“我说没钱就没钱。”奶转身往屋里走,“你自己没本事,生了一窝讨债的,还有脸跟我要钱?有那功夫,不如去多捡两捆柴。”
门关上了。
苏氏抱着宋安,哭得喘不上气。宋安已经不哭了,不是不疼,是哭累了,只是哼唧,一声一声的,像小猫叫。
爹还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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