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没有回答帕维尔的问题,只是默默的点头。
两人坐在广场营帐旁边的一个小角落,周围也没什么人,即使说些什么也不用担心被人听到。
于是帕维尔便开始畅所欲言的诉说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跟康斯坦丁聊着天,聊那些战俘营里的琐事,聊尼基塔的伤势恢复情况,聊今天护工队分配到的活儿比昨天轻松了一些。
康斯坦丁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点头,手里的勺子偶尔动一下,把粥送进嘴里,像是那些话只是从他耳边经过,没有留下痕迹。
帕维尔吃了几口之后,把碗放下来,语气里那些随意的成分收拢了一些:“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弄清楚。”
康斯坦丁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舀粥,没有抬头。
“还记得拉斐尔率领我们利用下水道攻入柯楚奇一号堡垒的时候吗?”
帕维尔侧过头,看着康斯坦丁的侧脸。
“当时我记得那个蓝色头发的女的好像是叫珂尔薇·南丁格尔部长吧,这儿的护士和医生们都这么叫她。当时我们攻入了堡垒内部,她和几个护士一起被拉斐尔俘虏了,结果被那个叫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的两个人偷偷放了。”
他停了一下。
“讲道理,拉斐尔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而我和尼基塔去追捕他们的时候,您为什么要拦截我们?”
康斯坦丁把碗放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继续喝。他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帕维尔的问题。
帕维尔把最后一口土豆咽下去,“讲道理,拉斐尔说米哈伊尔是他的兄弟,绝对的信任他,并让他看守俘虏。结果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却背叛了他,不仅释放了俘虏,还亲自护送她们逃离,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康斯坦丁虽然不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当您拦住我们,阻止我们去追捕的时候,我就更加好奇和意外了。事后,当拉斐尔跟您对质的时候,您却说米哈伊尔的行为是您指使的。”
他看着康斯坦丁。
“为什么要这么做,陛下?”
康斯坦丁把空碗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那排正在排队打饭的人群上,像是在看一件隔着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帕维尔见他没有回应,也不在意,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手里的勺子被他捏着,在空碗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我事后询问了一下拉斐尔,他说米哈伊尔不仅是他的好兄弟,还是他在军校里面形影不离的好室友、好同学。两人一同从首都的莱比锡军校毕业,毕业后加入了冬宫的近卫队,成为了沙皇亲卫。”
他把勺子放下来。
“也就是说,米哈伊尔和拉斐尔都曾经是您的亲卫队成员。而您又说,米哈伊尔护送俘虏逃离是您指使的。米哈伊尔作为曾经的沙皇亲卫,听从您的命令这很正常。但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康斯坦丁依然没有回答。帕维尔也不急,又转头朝远处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珂尔薇正站在大锅后面,弯着腰给下一个战俘盛汤。她的蓝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身边那些灰绿色的军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帕维尔看了片刻,又转回头来:“而且,你们俩头发的颜色怎么那么像呢?”
他的语气依然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细节。
“我之前听说,您复位之后不久,就宣布要在冬宫举行婚礼。婚礼的双方是尤苏波夫大公的儿子阿列克谢和皇室的一名公主。而我记得皇室的公主貌似只有前沙皇彼得罗夫的女儿索菲亚。虽然那场婚礼后来被希斯顿人破坏了,但我听说要嫁人的公主并不是索菲亚。”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所以,那位身份未公开的公主究竟是谁?”
他停了停,像是等康斯坦丁自己接上这句话,但康斯坦丁没有开口。
“而后来,因为那场婚礼被破坏,首都伏尔格勒被希斯顿人的飞艇轰炸,摄政王尼古拉不幸身亡,而您选择了再次退位,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努恩半岛来。”帕维尔看着康斯坦丁,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说实话,陛下,您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康斯坦丁听了帕维尔的分析,没有立刻回应。他低着头,手里空碗的边缘被他的拇指摩挲着,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像是自嘲,又像是对某种已经无法修改的过去的承认:“难怪拉斐尔说你是可以去当军官的好苗子。你的观察能力和思维能力太强了。”
康斯坦丁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回避。
“居然能从这么些蛛丝马迹的线索中看出来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帕维尔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过奖了,陛下。虽然蓝色头发的人并不少见,但是像您这种冰蓝色的头发和双眸,应该也只有皇室一个家族的人才特有吧。而我一开始看到那个叫珂尔薇的女孩,就觉得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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