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登记官坐在桌后,每一个登记官身边各站着两名端着枪的士兵。
桌子前方用木桩和绳索隔出大约十步的等候区,一名希斯顿士兵站在木桩旁边,示意战俘依次上前。
一台黑骑士机甲蹲在通道右侧,炮口朝上,没有指向人群,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个人。
战俘们低着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干裂,有人在经过时短暂地看了一眼那台机甲,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偶尔有人咳嗽一声,或有人因为站久了而微微挪动脚步,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说话。
一名叶塞尼亚士兵走到桌前,他身材中等,军装上还沾着碎石和泥土,左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血迹。他在桌前停下,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登记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拿起笔蘸了蘸墨水,语气平淡:“叫什么名字?”那人回答:“阿列金斯基·科罗诺夫。”
登记官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年龄。”
“二十六。”
记录官在年龄栏填好数字,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军队里的职务。”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叶塞尼亚半岛驻军第三团第二营第二连连长。”
登记官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面上。他侧过头,朝身边站着的士兵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是个军官。重点关注一下。”
士兵点了点头。
登记官把笔放下,从桌角拿起一枚印泥盒,推到桌子边缘:“在这里按一下手印。”
战俘走上前,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印在表格底部的空白处。
登记官看了一眼,确认手印清晰,随即把一张叠好的白布条放在桌上推过去:“去旁边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个人用品。看到这个白布条了没有?从现在起时刻带在自己手臂上,不准摘下来。听到没有?”
那名战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侧面的物资领取处。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下一个人已经走到了桌前。
又一名战俘走了上来。
他的步伐比之前的几个人更慢一些,身形高大,肩膀宽厚,但站在那里时微微弓着背,像是一个习惯低头走路的人。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冰蓝色的发丝从额前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鬓角,像是好几天没有修整过。
登记官例行公事地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叫什么名字?”
那人开口:“康斯坦丁。”
登记官的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全名!”
那人没有停顿:“就叫康斯坦丁。”
登记官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想看看是什么人连个全名都报不出来。
他看到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中年壮汉站在那里,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颜色发灰的衬衣。
他没有军衔标识,没有军种徽章,站在那排战俘里,像是一个被误卷进来的普通人:“你没有姓氏吗?”
康斯坦丁说:“没有。”
登记官把目光收回纸面上,没有继续追问:“好吧。职业。”
康斯坦丁答得很平淡:“军队里面的随军牧师。”
登记官的笔又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康斯坦丁一眼:“牧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点荒诞的事情。
“你们叶塞尼亚人打仗还带牧师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是骑士时代呢?”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本福音书,皮质封面已经被磨损得发白,边角卷起,书页间的纸边露在外面。他又从领口下面拉出一条细绳,末端坠着一枚带着翅膀和光环的吊坠。他把那两样东西拿在手里,让登记官能看到它们的存在。
登记官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帽:“还真是个牧师。”
他把一本新的登记表放到一边,“嗯,行吧。去旁边领一套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记住,那个白布条必须时刻绑在肩膀上,不许摘掉,听到了吗?”
康斯坦丁把福音书和吊坠收好:“听到了。”
他朝登记官微微弯了一下腰。
“愿神明保佑你。”说完他转身朝物资领取处走去,步伐不快。
登记官低下头,把笔蘸好墨水:“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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