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刚过,姑射山就落了场透雨。雨丝密密斜斜地织着,把麦田浇得油亮,麦穗吸足了水,沉甸甸地垂着头,麦芒上挂着水珠,风一吹,晃出细碎的银光。
梨花站在磨坊门口,望着远处的雨幕。檐角的水滴成串落下,在青石板上砸出小水窝,溅起的水花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王婶抱着一摞筛好的细面进来,裤脚沾着泥,脸上却带着笑:“这场雨下得好啊!去年这时候旱得厉害,麦子穗子都瘪,今年这下透了,亩产准能多打二十斤。”
“可不是嘛。”梨花接过面摞,往墙角的架子上码,“狗剩爹以前总说,小满雨,麦粒鼓。看来今年是个好年成。”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吱呀”一声,二哥披着蓑衣进来,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草秆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梨花,村西头老刘家的麦子有点倒伏,他腿不好,想请咱去搭把手扶扶。”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刚去看过,倒得不算多,就是得趁雨停前扶起来,不然麦穗泡在泥里该发芽了。”
梨花心里一紧。麦子倒伏是庄稼人的大事,尤其是快成熟的时候,麦穗沾了泥,不光减产量,磨出的面还会带股土腥味。“我去!”她抓起墙角的蓑衣就往外走,“王婶,您先看着磨坊,我去去就回。”
春燕抱着小宝追出来:“梨花姐,我也去!多个人多双手。”她把小宝塞进王婶怀里,抄起墙角的竹杆——扶麦子得用竹杆轻轻把麦秆支起来,不能用蛮力,不然容易折。
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三人踩着泥泞的田埂往村西头走,田埂滑得很,梨花走得急,差点摔一跤,二哥伸手扶了她一把:“慢点,这泥能陷到脚踝。”
老刘家的麦地在坡上,果然有半亩地的麦子倒了,金黄的麦穗贴着泥地,有些已经沾上了黑泥。老刘蹲在田埂上,看着麦子直叹气,见梨花他们来,赶紧站起来,腿一瘸一拐的:“梨花妹子,麻烦你们了……我这老寒腿,实在蹲不下去。”
“刘叔您别客气,都是乡里乡亲的。”梨花脱下蓑衣扔在田埂上,挽起裤脚就钻进麦田。麦穗扫过裤腿,带着湿凉的雨珠,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一丛麦子,春燕递过竹杆,两人合力把竹杆插进泥土,轻轻把麦秆绑在杆上,让麦穗离了泥。
“得轻着点,麦秆脆,别弄折了。”梨花边扶边教春燕,“你看这麦秆,底部已经开始硬了,绑的时候松松绕一圈就行,太紧了影响灌浆。”
春燕学得快,扶着竹杆的手稳了不少:“以前只知道麦子能磨面,没想到侍弄起来这么多讲究。”
二哥也没闲着,他在田埂边挖了些土块,把倒下的麦秆根部培上土,这样能让麦秆站得更稳。“这麦子就跟人一样,摔了一跤,得给它垫个底,才能重新站直。”他笑着说,额头上的雨水混着汗珠往下淌。
雨渐渐停了,云缝里漏下点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麦穗上,亮得晃眼。老刘蹲在田埂上,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眼眶有点红。他这腿是前年修水渠时砸伤的,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家里的地全靠他一个人硬撑着。今年麦子长得好,他本想多打些粮,给儿子在城里凑点买房钱,没想到一场雨倒了半亩,正愁得睡不着。
“梨花妹子,你这磨坊现在这么忙,还来帮我……”老刘声音有点哽咽。
“刘叔,磨坊的面是哪来的?不就是地里长的麦子嘛。”梨花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麦子好了,咱的面才能好,这是一回事。”
正说着,远处传来说话声。原来是周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竹杆。“听说老刘哥的麦子倒了,我来搭把手!”周老板把竹杆往田埂上一插,撸起袖子就往麦田里钻,“咱‘梨花麦坊’的麦子,可不能就这么泡在泥里!”
人多了,活计就快了。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扶麦秆,有的插竹杆,有的培土,说说笑笑间,半亩倒伏的麦子渐渐都站直了,像一排重新列队的士兵,在阳光下透着精神。
日头偏西时,终于忙完了。大家坐在田埂上,老刘给每个人递了块毛巾,又从家里拎来一篮新摘的黄瓜,用井水冲了冲,分给众人。“尝尝,刚从架上摘的,脆着呢。”
梨花咬了口黄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混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格外爽口。她看着眼前的麦田,刚才还歪歪扭扭的麦子,此刻都昂着头,麦穗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是在道谢。
“刘叔,您这麦子,等收割了全卖给我磨坊吧,价钱比去年再高两成。”梨花忽然说。
老刘一愣:“这咋行?已经够麻烦你了……”
“咋不行?”周老板抢过话头,“你这麦子长得好,又是咱亲手扶起来的,磨出的面肯定香!‘梨花麦坊’就得用这样的好麦子,我给你加钱!”
二哥也点头:“对,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来帮你割,保证颗粒归仓。”
老刘看着大家,嘴唇动了动,想说啥,最终却化作一声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好,好……有你们这话,我这麦子没白种。”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老长。田埂上的泥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混着雨水,慢慢渗进土里,像在给麦子扎根的地方,又添了点养分。
梨花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老刘家的麦田。麦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她挥手。她忽然觉得,磨坊里磨出的麦香,不光来自石磨的转动,来自麦子的饱满,更来自这雨里的帮扶,来自乡亲们手心的温度。
回到磨坊时,王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是掺了新麦粉的疙瘩汤,上面撒着葱花,香气扑鼻。春燕抱着小宝,小宝伸着小手要抓碗沿,嘴里喊着“面面”。
梨花洗了手坐下,喝了口热汤,暖意从胃里一直淌到心里。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磨坊的石磨,石缝里还沾着白天没清干净的面粉,在月光下泛着白。
她知道,等麦子熟了,这盘石磨又会转得更欢。磨出来的面里,会带着这场雨的滋润,带着扶麦时的心意,带着乡亲们的期盼,磨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的滋味。
而这样的滋味,才是“梨花麦坊”最该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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