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从密林中掠出时,脚步已不如先前那般轻快。
他翻过山脊,循着玉简的指引找到那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着,若非阿月事先说清位置,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身形刚没入黑暗,腿一软,险些单膝跪地。
“苏落!”阿月急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之处,他的衣袖已经被汗水浸透,手臂冰凉得不像活人,“你……你怎么了?”
“没事。”苏落靠着石壁坐下,摆了摆手,“一下子打四个,是个人都得多喘两下……”
阿月皱着眉,从怀中摸出一颗蜡封的药丸递给他:“这是婆婆以前配的回气丸,对修士也有用。你先吃了。”
苏落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过药丸捏碎蜡皮吞下。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胃中升起,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虽然不足以补充浊气的消耗,但至少让他不再那么难受。
“那四个人……”阿月在他身旁坐下,犹豫着开口,“他们认出你了?”
苏落闭着眼点了点头。
阿月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苏落睁开眼,对着她笑了笑,“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因为对方来头大就反悔。倒是你,那四个人叫你‘月’——你的身份,恐怕不只是巫族遗民那么简单吧?”
阿月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苏落也没有追问。他靠着石壁,望着洞口透进来的稀疏月光,声音有些疲惫:“不过这一闹,巫族内部肯定会警觉起来。接下来咱们得更加小心,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跟着药民走了。”
“嗯。”阿月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阵。
“那只招摇兽……”苏落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没能弄到招摇兽涎。”
阿月哭笑不得:“你都那样了,还惦记那东西?”
“突破材料嘛,遇上了总想试试。”苏落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就算它在跟前,我也没力气去采了。”
阿月摇摇头,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先吃东西,养好精神再说。”
苏落接过干粮,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没有急着赶路。
苏落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慢——三剑合一的消耗超出了他的预估,浊气虽然能靠时间自然恢复,但那种精神层面的疲惫,却需要更长的休养。
阿月每日在山洞附近采些草药,用她那些蛊虫做一些简单的驱虫粉和疗伤药,偶尔也会用蛊术去探一探周围有没有追兵的踪迹。
所幸,那四个人没有追来。
第三天,苏落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人决定回之前那片空地看看。
空地的狼藉还在——断裂的树木、翻起的泥土、地面上残留的黑色蚁尸,以及空气中已经几乎散尽的浊气余韵。但那只招摇兽已经不在了。
苏落在空地上转了一圈,蹲下身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妖兽离开的脚印杂乱无章,但能看出它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自己走进了密林深处。
“走了也好。”阿月站在他身后,“它要是还在这儿,你打算怎么办?再打一场?”
苏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只是觉得可惜。招摇兽涎可遇不可求,这次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上。”
“命里有时终须有。”阿月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走吧,既然那几个人没追来,咱们也该继续赶路了。”
“哟,没想到你也会卖弄两句大道理呢。”
“你什么意思啊?我是什么看起来很蠢的人嘛?!”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开始在天仇山脉中真正地翻山越岭。
天仇山脉瘴气浓重,灵气混乱,连灵玉简都用不了,很多东西都只能靠经验去判断。
没有了药民队伍的掩护,也没有了巫族追兵的直接威胁,但深山中的危险丝毫不比人为的追杀少。瘴气、毒虫、灵兽、甚至是变幻莫测的天气……每一处都在考验着两个行路人的体力和耐心。
苏落虽然体质特殊,但在这片陌生的雨林中,也不敢掉以轻心。
阿月倒是比他适应得多。她从小就生活在这片山脉边缘,对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有天然的亲近感。哪条溪流的水能喝,哪种果子的汁液能解渴,哪片林子里可能会有危险,她都能提前感知到。
苏落有时候觉得,这姑娘天生就该在山里跑,而不是在万山城的街巷里做小偷。
两人的关系也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渐渐熟络起来。
阿月开始跟他讲一些以前的事——不是那些关于巫族的秘密,而是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片段。
比如她小时候第一次进山采药,被一条毒蛇吓得从山坡上滚下去,膝盖上至今还留着疤;比如婆婆教的那些蛊术口诀,她总是背错,气得婆婆拿竹条抽她手心;比如妹妹阿宁最喜欢吃山里的野蜂蜜,每年春天都会缠着她去掏蜂窝……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总是轻快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苏落注意到,每当她提起妹妹的名字,眼神就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又很快被一层薄薄的阴影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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