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没有多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或者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有些伤疤,不需要急着去揭。
半个月后,两人终于走出了天仇山脉的主脉,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青山如屏,中间一条溪流蜿蜒而下,水声潺潺。山谷的尽头,一座不高却格外秀气的山峰静静矗立,山体被终年不散的薄雾缭绕,若隐若现。
“到了。”阿月站在山脊上,指着那座山峰,“那就是临溪山。”
苏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临溪山不高,山势也不险峻,与天仇山脉那些陡峭狰狞的峰峦相比,甚至显得有些温婉。但苏落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
过了这座山,空气里的气息就变了。不是灵气浓淡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整片区域之上,将那一边的世界与这边隔离开来。
“那就是你之前说的……禁制?”苏落问。
阿月点点头:“巫族的‘守境大阵’。以巫术为基,以血脉为钥。没有巫族血脉或者族中信物,外人踏入其中,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阵力反噬。”
“以河为界,过了河,就是小巫山了。”
苏落看着那片雾霭笼罩的山峦,浊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试图感知禁制的具体构造。但他只能感受到那种“隔阂”的存在,却无法看透其本质——巫术的体系与修士的灵气体系截然不同,不是一朝一夕能理解的。
“先下山吧。”阿月转身,沿着山脊的小径往下走,“我住的地方就在山脚下,离这儿不远。虽然有一阵子没回来了,但屋子应该还在。”
苏落跟在她身后,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临溪山对面的方向。
那里,是巫族的地盘。
而他此行的目标之一——九黎族的唤戮幡,也在那片土地的另一端。
山脚下的木屋比苏落想象的要简陋。
三间土坯房,一间堂屋两间卧房,屋前有一小片菜地,如今已经荒了,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黑漆漆的房梁。木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蛛网。
阿月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推开门。
“吱呀——”
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堂屋里光线昏暗,桌椅歪倒,灶台上落满了灰尘。墙角有老鼠做窝的痕迹,几只蟑螂被惊动,飞快地钻进缝隙里。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进去,手指拂过桌面、灶台、窗棂。每一样东西她都摸得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回忆。
苏落没有跟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阿月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走到左边的卧房门口。门没有关,里面有一张窄窄的木床,床上的被褥已经发霉,枕头旁边还放着一只缝了一半的布偶娃娃,针线还插在上面,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缝。
“阿宁最喜欢这个娃娃。”阿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婆婆缝的,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后来被带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拿……”
她顿了顿,伸手将那只布偶娃娃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地揣进怀里。
然后她转过身,对苏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恍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好久没回来,一时没忍住。”
苏落摇了摇头:“触景生情,人之常情。我也有很久没有回去看过父母还有师父师娘了。”
阿月抱着布偶娃娃走出来,随口问道:“他们在东洲吗?”
“嗯。”苏落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我小时候的师父师娘,不是白前辈。他们是我父母的好友,住在村子里,教过我读书识字,也教过我一些做人的道理。”
阿月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没有接话。
苏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脚下:“他们现在……在这儿。”
阿月一愣。
“地下。”苏落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托我的福。我十岁的时候,体质觉醒,招来了祸事。父母替我挡了灾,走了。后来师父师娘照顾我长大,我离开村子去修行,他们被人抓去做了人质,最后……被炼成了血尸。是我亲手杀的。”
他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胸口卸下来。
阿月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过去了。”苏落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当务之急,是把你妹妹的事处理好。走吧,进去收拾收拾,今晚得在这儿住下了。”
阿月看着他转身走进堂屋的背影,她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少年的背一直是微微躬着的。
两人花了小半天时间将屋子收拾了一番。
堂屋和灶台清理干净,卧房换了干燥的稻草铺床,屋顶漏雨的地方用芭蕉叶临时补了补。虽然简陋,但至少能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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