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子,你想不想活?”
“这不是也没其他法子嘛……”
松雀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低着头,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白蛇玩偶的尾巴尖,揪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揪。
瑟莉姆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松雀的倒影,显然并不满意松雀的回答。
“我说了,我的是想不想,而不是应不应该。”
松雀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眼神飘忽又松开,不敢看瑟莉姆,只能看向仍然板着一张冷脸的穹,整个人又往铁栏杆上缩了缩。
“那……还是就这样死掉好一些吧?”
瑟莉姆没接话,只是盯着松雀。
而被瑟莉姆凝视的松雀,压抑感像冰水一样漫了上来,漫过她的脚踝膝盖乃至胸口……
“哦,真没意思。”
瑟莉姆忽然收回了视线,像是看够了什么索然无味的戏码。她转向站在一旁的穹。
她看着穹那张脸,心里的怒意与无力交织在一起。
虽然吧,松雀胆小怕事爱贪小便宜,还总琢磨着用各种理由,把其他人的东西顺手牵羊。从节约出来的预算到砍价砍出来的盈余乃至帮忙购物时结账的找零,在从前钱还是钱的时代到了她手里主打一个有进无出。就算在自己这里稍微看重她一点,那她也不过就是个从小认识(这记性不行的小雀子还不记得自己!)姑且算个朋友的宠物小雀子而已。
没错,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而已,放以前她要多少有多少!哪怕在今天,以她的权能,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去找其他更懂事的宠物,更不用说牺牲松雀是七术们所知拯救琅丘最好的办法,但是……
她与瑟拉佩姆还有灯一样,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松雀去死,而她们所能做的,思来想去就只有缠住白及拖延时间,但那只是饮鸩止渴,因为影灾,避无可避。
唯一的办法,还是眼前这个灰毛提出来的,但她又不知道穹到底要怎么做……
小瑟拉告诉她,说穹有一个计划。但具体是什么瑟拉佩姆也不肯透露。瑟莉姆讨厌这种感觉,习惯站在高处洞悉一切乃至支配一切的她讨厌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到别人手里,更讨厌自己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等候结局——哪怕那个人,是百年前比她资历更老的救世主。
要知道,她可是「享乐」之术,无论是人还是影子都能通过恐惧强行支配的「享乐」之术!
本该通过丝线支配指挥台上木偶的她,只能作为一个看客等待演出开始?这怎么能成呢?因此不甘心的瑟莉姆腆着脸主动出击,试图把握部分主动权。结果在松雀这里又碰了钉子……
眼下,完全没了办法的努特里斯科小姐只能赌一把了,赌穹那脑子里藏的计划东西足够可靠。
她只能跟灯还有小瑟拉一样选择相信他了,不过嘛……
瑟莉姆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凑到穹的耳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雀子交给你了,拜托,「请」不要让我们失望。”
穹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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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影子,琅丘的月亮总是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边……如果是以前,松雀大概会抱怨两句,但今天……
“穹,你睡了吗?”
“呼——呼——”
松雀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月光便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她站在门口没动,做贼似的先探进半个脑袋往里瞅了瞅——嗯,穹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安全!
她这才踮着脚尖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地板发出半点声响。不过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这间屋子她来过太多回了,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响,她能不知道?
可有什么办法呢?今晚她是个贼,是个来偷着告别的小贼。其他人在门口告个别得了,但穹这边……
松雀在穹的床边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这张脸。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成了鸡窝头,打呼噜的同时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道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
松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穹的时候,这人带着个蛇,一副走南闯北放荡不羁的游侠样,她那时候还想呢,这世上怎么有这种英雄好汉?那时候她还害怕穹贪图自己的美色,或者把细皮嫩肉的自己喂给年糕……
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年糕姐姐是条不吃肉的好蛇,他也是自己的贵人……多么令人怀念的日子啊!
“谢谢你啊,穹。”
松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虽然这么说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咱希望咱在你心里能跟年糕姐姐一样……”
她弯下腰,把玉佩轻轻放在穹的枕头边上。既然这东西是护身符,那肯定带着点好运气,她还是把好运气留给他自己吧。
做完这些,她又放下了白天的两个玩偶,这才直起腰,又看了穹一眼,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门掩回原来的角度。
月光还是那样灰蒙蒙的,照着一条窄巷子,松雀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扇门,吸了吸鼻子,把什么东西使劲憋回去,然后转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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