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淡淡的三个字,盛纮和盛长柏如蒙大赦,俩人手掌撑着地颤颤巍巍起身。
都是所谓的文弱读书人,硬生生的在这里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双腿已经没了知觉,连麻木的感觉都消失无踪,仿若有一种腿已经不在的错觉。
“都下去吧。”
盛纮很想说,自己跪着的时候那些个伺候的人都没退下去,现在退下去他的脸也丢尽了。
“父亲,你若是想纳妾,正大光明的即可,甭管是谁只要是良家女子,我不会阻拦,也会给一份体面。
青楼女子,养外室,又是生了子,你可知这若是被那些谏官抓到,等待父亲的是什么,等待大哥的是什么,等待我这个太子妃的又是什么?”
“莫不是父亲以为养到城郊就无人知了?那母亲和我是如何知道的?
满京城的人谁又不知你是太子妃的父亲,是太子的岳丈?
还是父亲对女儿不满?觉得女儿成了太子妃没给家里挣来一份爵位?
盛家世代都是读书人,清流门第,若是给父亲安排一个爵位,往后便是跟往日那些关系彻底划清界限,这是父亲想要的?
世代降爵,这也是父亲想要的?”
诚然,她是不想抬举盛纮,这也是事实,人家荣妃家里那是泥瓦匠,一个爵位,一些个富贵闲职罢了。
盛长柏是参加科举入仕的,同僚故旧,岳家又是文人世家,帝师翰林。
“父亲到了如今年岁,即便仕途上再无精进又能如何?大哥哥前途正盛,等到大哥哥熬到了年岁,那自是要被重用,前路坦荡。
那点子蝇头小利,哪里比得上一朝宰辅?”
画饼嘛,她会的很,到时候不兑现又能如何?那时候她的身份只会更尊贵,谁又敢真的给她不痛快?
盛纮沉默,盛长柏也沉默,他们当真没想那么多,尤其是盛纮,这会子也顾不上自己的腿疼,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是啊,他怎么就目光短浅了?
再仔细品品,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具体的暂时又说不上来。
“日后,那姨娘不能再出府半步,那些个秦楼楚馆父亲也不可再去,那些宴请父亲的同僚,志同道合的到可以吃茶论诗,旁的都断了吧。
世家勋贵,除了大姐姐的婆家,六妹妹的婆家,日后也莫要再来往,咱们是清流世家,家中又有我,倒不必巴结谁。
太子的情况父亲和大哥哥是晓得的,咱们盛家的指望都在太孙身上。
日后,朝堂之上,保成还要指望着大哥哥这个嫡亲的舅舅。”
“嘶...”
盛纮被如兰这一幅美好蓝图勾画的情绪甚是激动,牵扯到了腿上的跪烂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
“是父亲糊涂,往后必定克己奉礼,不会再糊涂了。
你母亲她...为父也是心中憋闷,她原先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过是家中亲人不做人,将人推进了火坑中。
是为父错了,如儿莫要气坏了身子,父亲这次也记住了教训。”
别说,还真别说,看着盛纮这模样,如兰心中诡异的舒爽,她这一手倒反天罡惦记了几个世界了,比抽弘历耳巴子都爽。
盛长柏:所以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干系?
“父亲莫要怪女儿此举不孝,凡事做了必定留痕,今个这样堂而皇之的罚了父亲,也算是揭过。”
目光落到委屈的盛长柏身上,如兰轻笑:“大哥哥可是觉得自己得了无妄之灾?”
“是我没有尽到规劝的责任,也是我没有细心发现端倪,五妹妹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盛家着想。”
已经迷糊的盛纮可没有盛长柏清醒,毕竟都是一家子人,心中早有打算也该尽早跟家中之人通气,而不是捧着母亲做了一品诰命夫人,叫自己父亲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五品官。
仔细品品,又觉得盛如兰说的不无道理。
这朝堂之上还是要有自家人,未来那位置只要是自己那个太孙外甥的,难不成真的一点不管母族?
自己外祖家仍旧是小门小户,籍籍无名?
“万事不可急切,如今朝堂派系林立,事多冗杂,此时出头除了烈火烹油又能落到什么好儿?
改革,新制,都是得罪人的活计,咱们盛家底子单薄无甚根基,若是被人构陷污蔑,届时便是踏天之祸。
官家并非只有太子一个儿子,明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即便我是女子,不懂朝政,这样浅显的道理也省得,大哥哥,父亲是个心软的,日后大哥哥还是要承担起盛家重任啊。”
千万别再给自己搞什么丢人的事儿了。
说出去她都觉得臊得慌。
“太子妃放心,这样的事儿日后不会再发生了。”
“我在这东宫,对家中之事到底是鞭长莫及,此事若非是...往后还是要拜托大哥哥,母亲想来是心伤不已,大哥哥回府也要替父亲解释一二,安抚好母亲。”
“这是自然,母亲那里有你大嫂嫂在,五妹妹安心,你大嫂嫂是个孝顺的。”
“大嫂嫂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我自是放心的,不过是我不能在膝下尽孝,心中难免自责,回到家中还要讲究个君臣之礼。”
盛长柏低垂着头悄悄的敲打着自己渐渐有知觉的腿,余光觑着如兰的神色,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这嫡亲的妹妹笑意不达眼底。
甭管是虚假的许诺,还是真心实意,他除了认错,听训,又能如何?
单看太子对自家妹妹的态度,他也能窥得一二事实——
哪里没什么话语权,不过是想要磨一磨父亲和自己的性子,叫他们知道这个家内里是谁当家做主。
他们升迁不过是顶头上司一两句话的事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事到如今没有僧面没有佛面,足以叫他们知道是为何了。
他依稀记得,幼年时候自己这个妹妹也会甜甜的喊他大哥哥,跟在大姐姐和自己的身后,后来,他很少再见到自家这个妹子。
即便是在家中遇到,也只是疏离的喊一声大哥哥,规矩有理又冰冷。
可他不敢辩驳,也不敢靠着自己猜测指责。
他们盛家一脉相承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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