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宅。
屋内的气氛宛若被凝固了一般,王若弗坐在主座之一上,巍峨不动稳若泰山,一双眸子沉静如渊。
脚下跪着一个女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女子身侧还跪着一个孩子,大约刚满周岁的样子。
此女子姓刘,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被家中人卖到青楼去,最后被盛纮赎身,又又养到了外面。
大约是上次被发觉,这次盛纮着意将人安置到了京郊,偏生被刘妈妈的男人看到了。
只能说盛纮是个倒霉的。
王若弗没有什么滴血认亲的想法,自家女儿也说了那法子不准,且看这女子小意温柔又怯怯沉默的模样,也不像是个内里藏奸的。
只她就想不明白了,盛纮那犹豫不决的性子,怎得就总喜欢这种,莫不是想要从人家身上找寻点安全感?
喜欢女子那种崇拜依赖的模样?
忒,真不要脸。
一把年纪了,好意思寻摸个跟自己小女儿差不多年岁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了?
“你且起来,我倒不是要为难你,只我家这情况主君在外养外室,面皮子烧的慌,既你跟了主君,我也不会不认,泼你一身污水。
孩子年幼,身子骨没长成,你乐意跪着可不能叫孩子伤了骨头,抱着孩子起身坐下等着。”
方才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是诰命夫人,自己是诰命夫人,自己是诰命夫人。
“大娘子,府中情况我多少听主君讲过一二,我省得大娘子意思,我死活倒是无所谓,孩子还小,我放心不下。
大娘子出身名门,是个良善的好主母,若是真的叫我死,孩子留在家中我也是放心的。”
王若弗嘴角抽抽,眼皮一跳一跳的,这做派她有一种幻视林噙霜的感觉,偏生这人眼神清明,看自己的时候很是虔诚感恩。
不似林噙霜那般,妖妖娆娆的。
“接你进府可不是要将你打死的,更没准备将你发卖,只你那个出身委实上不得台面,进了盛家后宅,这辈子如无意外,不想叫你显露人前。”
青楼女子,说出去盛纮要不要脸皮都不重要,自己女儿可是要的。
太子妃父亲青楼狎妓,还养到了外面。
王若弗恨不得扒了盛纮那一身皮,她没法子视若无睹,也只能咬着牙将人接进府中,将此事扫善干净。
“都听大娘子安排。”
孩子被刘氏养的极好,唇红齿白又乖乖巧巧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灵动极了,却也不四处乱看,哪怕刘氏说什么要去死的话,孩子也只是攥紧刘氏衣袖,而不是撒泼打滚的哭闹。
这点王若弗是满意的。
“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主君叫他长青,盛长青,不敢欺瞒大娘子,我生孩子时养大了胎,差点大出血没了命,到底是贱命一条捡了回来,只坏了身子往后是没法子有孕了。”
王若弗点头,这对她而言不重要,盛家不管有多少庶子庶女,都影响不到她,她身后有女儿撑腰,哪个敢甩脸子给她?
即便是盛纮,哪怕现在不巴结着她叫她说好听话,也不敢再跟之前似的,对着自己呼来喝去的。
再不耐烦看到自己也要挤出一个笑。
“奴婢给主母请安,太子妃说今个留着老爷在东宫用饭,叫主母不必再等了,将刘氏姨娘寻个妥帖的住处安置了即可。”
沉烟摆了摆手,跟着的女使奉上一个木匣子:“这是太子妃给弟弟的礼,一套文房四宝。还请刘姨娘收下。”
“妾身代青哥儿谢太子妃赏。”
沉烟侧身,任由着刘氏往皇宫方向行礼。对着王若弗露出一抹微笑。
自己主子这个爹真能整事儿啊。
此刻盛纮正跪在东宫呢,倒反天罡?
在盛家倒反天罡就倒反天罡了吧,左右盛长柏也在东宫跪着呢,又不是跪的盛如兰,跪的是当朝太子,太孙。
先君臣后家人嘛~
“那长柏?”
“一并在都留在东宫用膳。”
“太子妃近来可好?”
瞧着王若弗没被影响到,心中默默的点赞,也觉得正常,自从得了一品诰命,他们这位主母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对盛纮那是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态度,再不见往日那种被辜负的哀怨不满。
“一切都安,东宫事多,奴婢不好多留,太子妃叫人准备了些东西奴婢一并带回来了。”
“好,那快快回去吧。”
王若弗已经麻木了,自己女儿大抵是发财了,一年比一年送的东西多,不管是否年节,隔三差五的就叫人给自己送东西。
一些个首饰头面,或者是新奇吃食,食材。
她如儿送回来那些食材是市面上都买不到的,白莹莹的米面,不带一丝膻腥味道的肉食,还有那青翠欲滴的青菜。
东宫。
盛纮觑着如兰的神色,悄咪咪的用手捶着自己的腿,数次欲言又止,又被盛长柏的眼神制止,只得讷讷的重新跪好。
若说多气愤倒是没有,可心中还是有点不舒坦。
自从女儿成了太子妃他没得什么好处,背地里奚落他的倒是不少,现今又被自己女儿这样管教着,颇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憋屈。
若是说女儿倒反天罡,可那是太子妃跟太子,还有太孙,天家自来是先君臣后嫁人,不说出去谁又知道自己女儿如此对待自己。
叫自己大喇喇的去说,且不说后果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敢,他女儿身上的威势跟官家也不差什么了,一双黝黑的眼眸盯着自己一言不发时,叫他心都在颤。
他委屈,盛长柏更是委屈,正在衙门当值呢,被东宫的人叫来就得了两个字——跪下。
那父亲养了外室,他又不知道,还要被连累。
即便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总不能跟自己这个五妹妹似的叫自己亲爹跪下吧,他这里可没有什么君臣身份。
那心中憋屈自是要寻个发泄的地方,就是养的外室身份上上不得台面罢了。
得亏如兰不知道盛长柏的心中想法,不过看着盛长柏那神色也能猜了个七七八八。
赵玉扭着身子小幅度的晃动着,岳父和大舅哥跪不跪的,跪多久端看自己娘子心意,他坐了半个时辰有点坐不住了,屁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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