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奢脸上堆着憨憨的笑，上前冲柳衷深深一揖，煞有介事开口道：“昨夜梦见季氏先祖托梦于我，说今日有贵客临门，若要接住这天大机缘，须以麻绳束腰，取‘捆住福气、拴住富贵’的吉兆。先祖还特意叮嘱，这麻绳越粗，灵力越足，因此在下特意拣了最粗的一条。”
柳衷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沉声问道：“哦？你竟能料到我今日登门？”
“那是自然。” 季奢胸脯一挺，脸上浮出几分自得傲色，摇头晃脑道，“在下近日修行略有小成，只觉飞升成仙的日子越来越近。未卜先知这点微末本事，早已是稀松平常。”
柳衷闻言一声冷笑，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语带讥诮：“既然你能未卜先知，那你可知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季奢眯眼笑了笑，摆着手道：“大夫稍安勿躁，容我演算一番，便知分晓。”
说罢他原地立定，双目猛地往上一翻，只剩满眼眼白，喉间嗬嗬作响，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浑身簌簌发抖，肩头乱晃，脚步踉跄，活脱脱一副作法入魔的癫狂模样。这般抖了半晌，他才猛地一个激灵站稳身形，抹了把嘴角的唾沫，装出一副神清气定的模样，捻着下颌胡须慢悠悠道：“国君想要做的事，我已然知晓了。”
柳衷本当他是装疯卖傻，见他说得这般笃定，反倒生出几分好奇，身子往前探了探：“哦？那你倒说说看。”
“不忙，不忙。” 季奢摆了摆手，转头冲门外高声吩咐，“来人！取我的仙丹来！贵客临门，当先同享仙缘，再谈正事不迟。”
柳衷眉头一皱，面露讶色：“你竟还会炼丹？”
季奢脸上登时浮起骄傲神色，昂首挺胸，语气里满是自得：“我寻仙问道数十载，踏遍名山大川，早已悟得仙丹炼制之法。柳大夫乃是国君身侧贵客，今日登门便是有缘，在下自当与大夫分享我的九转飞升丹。”
柳衷连连摆手，面露不耐：“大可不必。我今日身负王命，无暇陪你弄这些玄虚。”
话音未落，老管家已捧着一只宝葫芦缓步走入。那葫芦约莫尺许高下，通体以紫铜铸就，遍体鎏金打磨得锃亮照人；上半截阴刻九转云纹，间杂仙鹤衔芝、灵鹿献瑞的图案，纹路里嵌着细碎金箔，光影流转间宝气氤氲；下半截镶着七八颗圆润东珠，颗颗饱满莹润；葫芦口裹着一圈羊脂玉塞，系着朱红织金丝绦，坠着一枚小巧的八卦玉佩，触手温润生凉。瞧这形制仙气飘飘，竟真有几分太上老君炼丹法器的模样。
柳衷本是满心不信，目光落在那宝葫芦上，也不由得被这精致华贵的形制吸引，神色稍缓，开口问道：“敢问季男爵，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丹药？”
季奢得意地接过葫芦，拔开玉塞，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混着腥膻之味，慢悠悠飘了出来。 他晃了晃葫芦，朗声介绍：“此乃九转飞升丹。服一颗强身健体，服两颗百毒不侵，服三颗延年益寿，服四颗壮阳补肾。”
旁边立着的老管家听得好奇，忍不住凑上前问：“大人，那若是吃一整瓶呢？” 季奢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吃一整瓶，直接飞升天界，位列仙班。”
说罢他转头看向柳衷，笑眯眯问道：“眼下我才炼制了两颗，柳大夫，可愿尝一颗？品品我这仙家丹药的滋味。”
柳衷将信将疑，迟疑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点了点头：“那就来一颗吧。”
季奢伸手往葫芦里掏了掏，摸出两颗黑褐色、圆滚滚的丸子来，指尖捏着一颗递到柳衷面前，郑重其事道：“这可是我花了七七四十九天，采天地灵气、聚日月精华炼制而成。大夫可要细细品尝，莫辜负了这场仙缘。”
柳衷小心翼翼接过那颗 “仙丹”，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只见那丸子颜色深褐，表面凹凸不平，颗粒大小不均，越看越觉得眼熟。他皱着眉喃喃自语：“这仙丹的颜色形状，怎么这般像羊屎蛋子？”
他将丸子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浓烈的羊膻混着草腥的气味直冲脑门。柳衷脸色骤变，登时勃然大怒，扬手一把将那丸子狠狠砸在季奢脸上，厉声喝道：“大胆！你这狂徒，竟敢戏弄本官！”
那丸子 “啪” 地砸在季奢额头上，又滚落在地。季奢先是一愣，随即非但不恼，反倒哈哈一笑，弯腰将地上那颗丸子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尘便往嘴边送：“柳大夫，不爱吃仙丹也不能糟蹋啊，这可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将那颗丸子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嚼，面不改色咽了下去，紧跟着又把自己手里那颗也吞了，砸吧砸吧嘴，仿佛当真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柳衷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季奢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柳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厉声喝道，“羊屎蛋子都敢往嘴里塞，简直是疯魔了！”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便往外走，连告辞的礼数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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