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的回复在伊芙琳几乎要因疲惫而昏睡过去时抵达。这一次,没有文字。只有一串极长的、看似随机的数字序列,以及一个指向某个冷存储数据节点的指针。伊芙琳瞬间清醒,她知道这是诺亚在极度监控压力下采取的终极谨慎措施——信息本身不携带任何语义,只有她能通过预先共享的解码逻辑将其转化为意义。
序列经过本地脚本处理后,呈现为几行简短的、断续的语句:
“回响模式已初步分析。发现基础谐波与‘深紫寂静协议’底层压制场亚稳态频率存在弱反相关。非随机,具有类弛豫振荡特征。推测:振动通道可能非被动‘管道’,而是一种低维共振界面。卢卡斯静默期脑干网状结构微电活动出现统计显着性波动(极微弱),时间与你第二次‘敲门’后第三声回响部分重叠。关联概率78.3%。但警告:协议自修正模块已开始扫描非标准低频振动模式。历史数据比对聚焦于非周期性机械共振残留。你的‘敲门砖’信号特征尚未被记录,但风险曲线陡升。不建议增加复杂度。重复现有序列,收集更多回响数据为首要。尝试逆向推导其‘松弛响应’函数。我这边压力已达阈值,后续可能仅能发送确认/否定信号。时间窗口估计修正:50±5小时。保重。”
信息量巨大,且带着不祥的紧迫感。诺亚不仅确认了“回响”与卢卡斯生理活动的微弱关联,还提出了“低维共振界面”的猜想——这意味着那古老的线缆网络可能不仅仅是载体,其本身或许在那种极低频振动下,与星云能量或卢卡斯的状态产生了某种简单的、非智能的耦合效应,就像一个音叉能感应特定频率的空气振动。而“类弛豫振荡”特征,则暗示着回响可能遵循某种极简的、类似阻尼衰减后又自然恢复的动力学,这或许是建立预测模型的基础。
最严峻的是系统的反应。它不仅在监控,还在学习,甚至开始“好奇”地扫描历史数据中的非标准振动。伊芙琳的“敲门”信号因为是新产生的,暂时未被记录在案,但每次触发,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而诺亚自身也濒临极限,即将转入更极简、风险更高的通讯模式。
50小时。或许更少。
伊芙琳强迫自己冷静。诺亚的建议是理智的:在当前风险下,贸然增加“敲门”信号的复杂度(比如尝试更长的旋律或更复杂的编码)无异于自我暴露。应该重复已知的安全信号(那三个音符的频率),尽可能多地收集“回响”样本,分析其变化模式,尝试找出规律,甚至预测下一次回响的特征。如果能够建立哪怕一个粗糙的响应模型,或许就能用更少的“敲门”次数,获取更多的信息,甚至……尝试进行一种极简的“对话”?
但收集数据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必须冒险。在系统将这种“非标准低频振动模式”完全纳入监控并可能溯及既往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数据。
接下来的三十个小时,伊芙琳进入了一种机械而紧绷的节奏。她每隔四到六小时,就利用不同的路线和借口(通常是去不同区域“检查旧设备电磁兼容性”或“采集环境噪声本底样本”),前往废弃中转站附近。她不再每次都进入内部,而是利用远程磁触发装置启动“敲门砖”,然后迅速移动到另一个预先选好的、靠近那段冗余网络不同物理位置的监听点(她利用工程图纸找到了另外两个可能耦合振动的位置,并提前部署了简易的接触式拾振器),同时监听来自不同点的“回响”。
每一次“敲门”,都像在寂静的雷区边缘轻轻踏步。每一次等待“回响”,都伴随着心脏揪紧的窒息感。系统监控的无形压力,如同越来越浓的深紫色雾气,渗透到舰船的每一个角落。她注意到走廊里的自动巡逻单元出现频率略有增加,一些不常用的数据接口会有规律地闪烁起状态指示灯,仿佛系统正在更频繁地“自检”。
“回响”并非每次都有。有时完全没有反应,有时只有一声微弱的低鸣,有时则会像第一次那样,出现两到三声略有变化的振动。伊芙琳记录了每一次“敲门”的时间、精确频率参数(虽然信号发生器很稳定,但她仍记录微小的环境温度变化可能导致偏差),以及“回响”的详细频谱、时间延迟、持续时间和任何细微的结构特征。数据逐渐累积,一个模糊的模式开始显现:
“回响”出现的概率与两次“敲门”之间的间隔有关。间隔太短(少于三小时),无回响或回响极其微弱。间隔在四到八小时之间,回响出现概率和强度最高。间隔超过十小时,回响概率又会下降。这支持“类弛豫振荡”或某种“充能/释放”的模型。
“回响”的谐波复杂度,似乎与卢卡斯生命体征监控数据中(通过诺亚早期分享的有限信息)某些极其微妙的、未被协议标记的“静息波动”存在统计关联。当卢卡斯的某些底层生理参数(如脑干某种特定频段的背景电活动功率)出现难以察觉的微小峰值时,同一时间段内触发的“回响”往往谐波更丰富,持续时间也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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