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玲已经冲到了光囚前，一把拉住琳琅女士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她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紧张：“琳琅女士，您没事吧？”
琳琅女士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杰西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血液滴落在半空中，就已被链剑上散发的寒气凝固成暗红的冰珠。
他双手死死攥着从胸前穿透出来的链剑剑身，冰霜沿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他改装过的铠甲不断发出结冰的声音。
他不甘地看着凌珏，那个从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被他视为蝼蚁的人类，那只蝼蚁，从一开始就把他算进了棋局。
他咬着牙，往前踉跄了两步，每一步都在甲板上踩出一个模糊的血印。
没走几步，他的膝盖弯了下去，脚底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墨兰上前，确认杰西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后和能量流动后，才收回链剑，剑刃与铠甲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
她重新将布条系回眼睛上，遮住了那双还没有完全褪去冰雪色的瞳眸，转身回到凌珏身边。
“最后的威胁已经清除。”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这艘战舰现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
“好。辛苦你了，墨兰。”凌珏笑道。
琳琅女士在沐灵玲的搀扶下，来到了凌珏身前，沐灵玲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毕竟琳琅女士是凌珏的母亲呀……
凌珏只是看了一眼琳琅女士，又转移目光，说道：“虽然刚才我们是演戏，但是有些话是真心话。”
琳琅女士只是点点头，浅笑道：“我明白。能看得出来你真情流露。”
“什么！”沐灵玲猛然睁大眼睛，看看凌珏又看看琳琅女士，脑子里的某根弦终于接通了，“所以……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不会认’、什么‘失望’，全都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
安洁莉娜微微笑道：“小玲，你没看出来不奇怪。说实话，我差点也被骗了。”
凌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洛瑟恩。
粒子枪的枪口还抵在他的后脑上，从未移动分毫：“现在，下命令。让你的舰队，全部撤离。”
洛瑟恩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地上杰西莱的尸体，瞳孔涣散，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后手，最后的希望……全部都躺在了那片被冰霜覆盖的甲板上。
他刚想开口，却发现杰西莱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其微小，只是食指关节轻轻地、僵涩地向上弯了一弯，像是在冰层中挣扎着破土的一截枯枝。
洛瑟恩的目光猛地亮了一瞬，随即被他强压下去，他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没有改变。
凌珏注意到洛瑟恩没有回应，转而看向旁边的大副：“你是他的副手吧？你能不能让舰队撤退？”
“可……可以！”大副科洛赛几乎是跳起来接的话。他已经不想再挣扎了，不想再为这艘船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多承担一分责任。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全舰队广播：“这……这里是洛瑟恩一世号旗舰！所、所有舰队，听我命令——立即撤离至月球轨道！现在！立即执行！”
舷窗外，接到命令的残存的洛瑟恩舰队开始陆续转向。
舰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跃迁的光芒中，从天幕上消失。
然而通讯频道里很快传回了熵屏舰队的回复：“一世号，这里是熵屏封锁编队。需要洛瑟恩舰长本人确认撤离指令。”
“如果我们解除熵屏，西莉雅奥尔瑟斯将立即恢复行动能力，届时可能对旗舰造成二次威胁。请确认。”
大副将通讯器递到洛瑟恩面前，动作急促得几乎是在把通讯器往他脸上怼：“舰长，舰长！都到这个地步了，下令吧。让熵屏舰队撤。不撤，什么都完了！”
洛瑟恩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杰西莱的手，那只手已经从冰层中挣脱出来，五指正在缓缓收拢，指节间青筋暴起。
杰西莱的自我修复系统正在重启——只要再给他几秒，只要再拖住这几秒，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只要凌珏一死，接班者计划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仰起头，环视了一圈围在身旁的所有人。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在等他下令。
他的嘴唇开始抖动，双手也跟着抖了起来，以一个彻底被击垮了的人应有的姿态，缓缓看向通讯器。
“好……好吧。”他的声音沙哑而迟缓，“我会通知的。”
洛瑟恩装作万念俱灰的样子，双手颤抖着，缓缓接过通讯器。
“这……这里是洛瑟恩……”
他的语气很慢，他必须要拖延时间，再给杰西莱一点时间！
“能快点不，别磨磨唧唧的！”闇音不耐烦道。
他故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所有人……准备……”
就在这时，墨兰的感知突然触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她主动搜寻的威胁信号，而是她身为审判会秩序者、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被淬炼出的最本能的警觉！
身后的能量波动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了不该有的剧烈变化！
她猛地转过头，布条下的瞳孔瞬间凝聚成冰雪色！
杰西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冰霜融化的水渍，胸口的贯通伤还没有完全愈合，露出了参差不齐的金属骨骼和仍在自动修复的光线。
但他已经什么都不管了！
他双手紧握着一柄离子振动刀，刀身正在发出刺目的白光，无数离子在刀刃表面疯狂跳跃，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嗡鸣，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雷电。
他以一个完全不计代价的姿态冲了上来，每一步都踏碎了甲板上的冰层残片，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像一台被调到极限过载运转的机器！
而他的目标，是站在队伍最外侧的琳琅女士！
“小心！”墨兰的链剑已经脱手而出，剑尖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冰霜轨迹。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来不及了！对方启动的距离太近，冲击的速度太快，链剑的落点再精准也快不过已经挥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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