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防那天的回声-2,天气好得不像刚打完一场绞肉战。
天空是近乎透明的蓝,只有几缕薄云挂在天边。
机场跑道上还残留着弹片划过的痕迹,但已经清理干净了,跑道两侧的弹坑被推土机填平,上面插着临时的小旗。
远处,春云久违的戴上了修复完成后的舰装,崭新的装甲板在阳光下反射出浅灰色的光。
她刚刚完成最后一次试航,修复后的航行靴在浅水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岸边负责修复港区其他部分的工人们朝她吹了声口哨,然后继续忙着收拾工具。
洛林站在停机坪的警戒线外,右侧身后半步是勃艮第。她的舰装已经收起,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夏季常服,腰间别着她的细剑。左侧后方半步是共和国。
一架C-130运输机在跑道上降落。
机舱门打开时,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军大衣的身影走了下来——身形不高,头发仍然乌黑,步态稳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身边带着他的舰娘。
先下来的是两名身着迷彩服的陆战队员,背着步枪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这是标准的安全确认流程。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舱门口——大约四十出头,皮肤是被海风和日头反复打磨过的铜色,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下巴刮得很干净,但鬓角已经半白。他的军装是海军常服,领口别着两杠四星——大校军衔。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把重心沉进地面一样,给人一种这个人站在那里,那块地就不会被风刮走的感觉。
他身后跟随着几名舰娘。
她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没有华美的装饰,只有左胸上绣着的各自舰徽。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身材中等,步态沉稳,有着一头灰白色的短发,眼神安静而警觉。她的领口别着一枚舰徽——斯佩伯爵海军上将。
洛林同志。来人走到洛林面前,标准的军礼,东海舰队岸防第一支队,赵致远,奉命接替回声-2港区的前线防御任务。
洛林还礼,身体绷得很直:赵大校,辛苦了。
赵致远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别那么紧张。我是来替你守摊子的,不是来查你账本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舰娘,嚯,这就是把天帕兰斯打沉的那群小家伙?真够精神的。
勃艮第微微上前半步,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国海军礼:大校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舰娘该做的事情。
赵致远端详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说真的,我开始羡慕起洛林这小子了。能招揽到这么优秀的舰娘。扯远了,你们能从那个鬼门关回来,不容易,接到战报的时候,约克城小姐都为你们捏了一把汗。”
斯佩伯爵海军上将走上来,对着勃艮第微微颔首:勃艮第小姐,幸会。久仰。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在冰面上刻字。她的眼神沉静而内敛,与勃艮第那种外显的优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如果说勃艮第是一束精心修剪过的鸢尾,那么斯佩伯爵就是一块被海浪打磨了多年的鹅卵石,外表朴素,但你知道它经得起任何冲击。
勃艮第的回礼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冰雕微笑,而且她甚至没有说出那句标准的外交辞令“久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斯佩伯爵察觉到了那股寒意。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皱眉,然后转身站到了赵致远身后,安静得像一块礁石。她不需要也不打算在换防第一天就与法国盟友的秘书舰发生摩擦——那是80多年前的老账,而今天,她的任务是确保新防区顺利接手。
赵致远显然注意到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斯佩,然后对洛林说:“她不太爱说话,但办事靠谱——比你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副官好管。”
洛林愣了下:“我哪来的满嘴跑火车的副官……”
“战报上写的啊,你那个叫……威尼斯的?写得跟小说似的。”
换防文件当场就签完了。
赵致远没有急着让洛林带他去熟悉港区环境,而是示意洛林跟他走到跑道边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截被炮火削断的棕榈树桩,赵致远一屁股坐了上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洛林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我在本土看了七遍战报。从第一天到第七天,每一份记录,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舰队位置变化——都看了。”
“前辈费心了。”洛林道。
“不是费心,是好奇。”赵致远偏过头看他,“一个24岁的军校毕业生,带着一支临时编成、来自五个国家的万国造舰队,在5比1的劣势下,把塞壬第一个超旗舰单位拍进了海底。
而且在那之前,他还违反规定,用一条‘接近伪证’的情报救了翔鹤的航母编队。你说,我不该好奇吗?”
洛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长官,其实……”
“你先别急着谦虚。”赵致远打断他,语气依然不重,“我没在夸你。我是说——你这件事做得……很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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