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艮第本舰的舰长室位于舰桥后部第二层,是一间经过改装的空间:
这艘冷战水平的法国战列舰在内饰上,依然保留着旧时代的优雅——柚木地板打过蜡,舷窗旁摆着一套利摩日瓷器的茶具。
原本的作战海图桌被换成了胡桃木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勃艮第公国的纹章挂毯,角落里甚至有一架立式钢琴——就之前在学院时,洛林经常弹的那一架。
此刻,洛林坐在茶几一侧的皮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手里捏着一份还没写完的报告。钢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没有落下。
勃艮第本人坐在他身侧,靠着他的肩膀。
勃艮第本舰正在以20节的巡航速度向南行驶,舰体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引擎的震动。
按照调令,翔鹤的航母战斗群将在下午和洛林一起返回回声-2港区,然后两支舰队一同返回日本本土。
此刻,翔鹤的航母战斗群成员基本在勃艮第本舰的休息室里等待。
舰娘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则——舰娘展开舰体,作为客人登上该舰以后,没有主人允许,别乱跑,别乱看。
门被轻轻叩响了。
不是那种通报式的重敲,而是带着某种礼节性分寸的三下。
勃艮第微微蹙眉,起身,去开门。
她侧身让开通道,对着门外微微颔首,用法语腔调的英语说:“翔鹤小姐,请进。瑞鹤小姐也是。”
翔鹤走进来的时候,舰长室里像是忽然被倒入了一杯温热的抹茶。她穿着白色礼装,发髻一丝不苟,步履轻盈如踏着水面。
而瑞鹤紧随其后,还没进门就探头打量了一圈房间,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算是装饰性物品——但勃艮第依然让她将短刀放在门口。
瑞鹤爽快照做,让勃艮第微微挑眉。
“打扰了。”翔鹤在门口停下,微微欠身。她抬起目光,看向窗边的洛林,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唐突造访,还让洛林指挥官在陪勃艮第小姐的时候抽出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洛林放下钢笔站起身。他想敬个军礼,但抬起一半又觉得在这个场合过于僵硬,于是改成了半礼半握手的动作,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翔鹤前辈,您要是这么客气,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您那天的零战编队要是晚到三分钟,春云就要出事了。该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
“哎呀呀,那是互相帮忙嘛。”翔鹤在勃艮第引导的沙发位上坐下,姿势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却扫了一圈舰长室的陈设——最后落在洛林脸上时,带着一种长辈看后辈的、温和而审慎的评估,“而且,我欠你的可不是那天一场空战。第五天夜里那条通讯——”
她说到“那条通讯”时,语气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轻、更慢,像是在抚平一段记忆的褶皱:“那条加密频道不是战区频道。那条频道是你自己截获并转译的塞壬信号波段。
你没有走正式情报交换流程,直接在清晨发到了我的旗舰电台里。”
瑞鹤在翔鹤身旁坐下,努力保持和姐姐一样的端庄:“姐姐在旗舰上把那条通讯念了三遍,然后让我们赶紧换挂载,还要我回消息……上次姐姐这么认真还是五年前武藏大人斩杀净化者。”
洛林叹了口气:“当时我在港区,您知道的,塞壬当时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从三个方向夹击StpA-1施压——这很不对,它们明明已经吃了大亏了,那点残兵都不够勃艮第她们打的,然后看到烟墙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当时我听风云说,如果走流程得卡到12小时以后,哪有那么多时间啊,塞壬的飞机到你们头顶,最多8个小时——它们是格式塔意识,没有指挥间歇和流程要走。”
他说完这句话,舰长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翔鹤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您当时手里的情报,并没有确凿的侦察证据。
至少,我没有在战后的通讯记录里看到任何一条来自无人机的确认信号。”
她看着洛林,“您当时做的是一个推演——甚至可以说是近乎伪证的推演。
如果错了,您不仅会因‘擅自越级通讯’受到处分,更重要的是,您的分舰队当时正全速穿越浅滩区赶往增援,如果判断失误,不仅救不了我,您自己也会陷入塞壬的交叉火力。”
洛林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知道。
但我计算过:如果我的推演是对的,翔鹤前辈的编队可以活下来;如果推演是错的,我的编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顺势脱身——而贵编队有近年整个硫磺岛战区最宝贵的航空经验。
这笔账,我觉得划得来。”
然后她抬起头,带着感谢和认可。
“……我打了二十年塞壬。
见过很好的指挥官,也见过不好的。见过很勇敢但容易折的,也见过很谨慎但错过时机的。
但能在一夜未眠之后,凭着一道烟墙就大胆写猜想,直接越过三层指挥体系把通讯送到一个外国编队手上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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