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符纸小人在奚梦漪掌心缓缓舒展开肢体,仿若初醒,随后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白玉石砖上。
“嘿咻——”
轻细如叹息的声响。
不过眨眼间,它已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眉眼如刻的“小奚梦漪”。
这小人儿双手叉腰,灵巧地耸了耸鼻尖,随即在大堂中央徐徐转起圈来。那双豆大的眼珠闪着微光,渐渐凝定,死死盯住后堂西南方向。
杨堃方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通往后山的暗道!
堂外守候的折剑峰弟子见此异状,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当真神妙!”
“可是奚长老的纸人通灵术?”
“看——它往后山去了!”
人声纷纭中,杨堃方的脸色渐渐沉下,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右手悄然负后,指尖轻颤,一缕极细气血自掌心无声渗出。
堂中灵气忽然凝滞,稠似浆胶,悄无声息缠向那符箓小人,想将它引往背离真相的歧途。
奚梦漪作为这张母符的主人,几乎在同一瞬便察觉到了杨堃方的“暗招”。她冷笑一声,左手在袖中微抬,指诀骤变,结起一道清风扫落叶的“荡寇诀”。
呼呼呼。
大堂内忽然平地起风。
两股元婴修士的气息在方寸间无声绞杀。
是了,如今的杨堃方,亦已是元婴之境。
只不过这身修为,大半系于腰间那枚“康诀龙印”!
【康诀龙印:大隋铸剑司正卿手笔。佩者借一方龙气,与大隋国运隐隐相连,功效类同山神受封。】
如今天下纷乱,圣人威仪渐衰。大隋亦顺势而变——昔日被视作“妖鳞之长”的龙,今已非禁忌。
国君李正稷更是大张旗鼓命铸剑司正卿,董浪生在大隋京城,构建“锁龙枢”,以九根镇脉紫金柱为基,按九宫方位深入龙脉,上建三层聚气楼阁。以秘传《隋禹踪山河图》所载之法,将龙潭县外泄的龙气收束导引,经地脉流转凝聚于枢中龙睛玉池,化散逸之气为国用之本。
咕噜。
符箓小人似不堪两位元婴拉扯,在原地摇晃打起转来。
奚梦漪蹙眉。僵持数息,她终是松了指诀。
那小人如失神魂,摇摇晃转了几圈,终于跌坐在地,摊开双手,歪着头,一副惫懒无力的模样。
“呵呵,如何啊?奚长老。”
杨堃方脸上寒霜骤化,笑意如春江绽开,说不尽的志得意满。
哼!小人!
奚梦漪胸中怒火翻涌,却偏在众目睽睽下发作不得。她深吸一气,还是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杨长老好手段!这屋里倒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想必折剑峰那五个扫地童子,日夜在此尽心竭力吧?真是连半分异味……也寻不着呢。”
异味。
杨堃方当然明白她言下所指。
年初,他师父董浪生回烂泥镇时,顺道绕至龙门山。本是想瞧瞧这孽徒是否安分,却不料撞见杨堃方在后山与女弟子纠缠调笑。董浪生当场震怒,当着众弟子的面,将打得杨堃方裤裆尽湿,跪地求饶。
从此,“尿裤元婴”四字,便在各峰之间悄然传开。
搞得如今门中女弟子见他,皆绕道而行。
“哼,奚长老真是风趣。”杨堃方脸笑皮不笑,“我折剑峰至少还有五个勤恳童子。不像某些人,连自家山门都守不牢靠,如今落得形单影只、峰头难保——倒是可怜,可叹。”
奚梦漪的俏脸瞬间阴沉得几乎能刮下一层墨来。
杨堃方见此情状,心中暗爽不已,更是故作大方地虚引了一下:“既然奚长老难得大驾光临,不如留下品一盏新采的云雾茶?总好过回去饮那些劣酒,徒伤其身。”
“杨堃方,咱们走着瞧!”
奚梦漪冷声落下,袖口一卷,符箓小人已收回掌心。她转身拂衣,径自离去。
杨堃方立在阶上,望着那道远去背影,又悠悠扬声道:“好走——不送!奚长老若有闲时,记得将家中柴屋也清扫清扫,说不定明年……杨某便用得上了。”
然他不知的是,奚梦漪掠至高空时,曾回首深深望了折剑峰主殿一眼。
目如寒星。
不过半炷香光景,奚梦漪已回落霞峰后院。
才入院门,便见天井旁围作一圈。
她那三名徒弟正围着姜初龙——显然将这新来的“小龙”当作师父从何处捡回的便宜童子,你一言我一语,问得热闹。
“小师妹,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呀?哎,你这小道袍真俊俏,是师尊新裁的不成?”
苏晚月立在左侧,双臂交叠,目光淡淡扫过。
“呃……”
姜初龙似乎有些拘谨。
“不用担心,师父定是又出去喝那劣酒了,一时半刻回不来。有师兄师姐在这儿呢。”
柳烟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几块桂花糕,正笑盈盈地递给姜初龙。
“咳。”
一声轻咳自众人身后响起。
三人皆是一凛,齐齐转身。花北弦最先拱手:“师尊回来了。”
柳烟儿与苏晚月亦随之行礼:“师尊。”
奚梦漪负手而立,目光如秋风扫过这三个不成器的家伙,沉声道:“为师还没问你们,是外头的灵气更甜,还是别家炼剑炉的炭火更旺?一个个不在自家峰上好生修行,都野到何处去了?”
花北弦指了指肩上那根玄铁木,瓮声瓮气道:“师尊,后山那破败的廊柱得换了,弟子去山脚扛活,换了这木材。”
柳烟儿则巧笑倩兮地打着哈哈:“徒儿不过是去百宝阁探探行情,总得为咱们峰头攒些明年生活用的小钱呀。”
苏晚月依旧清清冷冷:“演练‘落霞一剑’,不慎迷途,方才转回。”
奚梦漪神色似笑非笑,眸光流转。
这般漏洞百出的说辞,她自然——
一个字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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