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
清脆又带着些绵软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旅人忽然从夜晚激战后那种情绪冻结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上半身受伤的位置已经裹上了消肿的冰袋,凉意透过纱布和皮肤渗进肌肉里,将那团肿胀的灼痛感一点点压下去。
腿部的擦伤也缠上了几圈纱布,伤口边缘还能看见一点淡黄色的药水痕迹,是梅洛比特堡护士长处理过的。
疼痛已经被减轻了许多,不只是伤口本身的疼痛,还有那种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的酸痛,都像被安抚了一样安静下来。
事实上,旅人根本没时间思考痛不痛。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入狱、对峙、混战、被勒住脖子、撞墙、登基?
灵魂已经先于身体一步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现在坐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还在勉力运作的躯壳。
尤其是柔软的肉垫一下一下轻拍着发肿手背的时候,更像是一种“催眠术”。
美露莘的手就是有如此的魔力。
“你的伤已经全部治疗好啦。”希格雯收回手。
她站在旅人面前,只有半个人高,穿着整洁的白色护士服,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护士帽,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玩偶。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大而明亮,有着一张如同孩童一样纯真无邪的脸。她的嘴角有着轻轻柔柔的弧度。
“以后身体哪里不舒服,一定要马上来找我。”她语气认真而温和,像是一个正在安慰成年人的“小大人”孩童。
梅洛彼得堡的护士长。希格雯。
在游戏里她给许多人包扎过伤口,给许多人发过药片,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着这座地下要塞里最后一点柔软的秩序。
但千万不要被这层表面骗了。
旅人在心里提醒自己。
希格雯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美露莘。
她有着善良底色的同时,也有着极为聪慧的一面。
“护士长,谢谢。”旅人理了理衣服,向她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囚服的布料粗糙,动起来的时候擦着皮肤上的纱布边角,有一点痒。
“不用客气。快回房间,早点休息吧。绝对不能熬夜哦。”希格雯挥了挥莲藕一样有着婴儿肥的手臂,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嗯……”旅人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走。她低下头,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抱歉,我今天打伤了很多人,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我虽然现在累得半死,但不能放过这次收集情报的机会。
旅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信息——关于梅洛彼得堡内部的信息,关于布朗夏尔儿子的信息,关于这里秩序崩塌原因的信息。
而希格雯,作为这里为数不多的“官方人员”,知道的绝对不少。
总之先挑起话头,然后循序渐进。
“哦……”希格雯眨了眨眼睛,那双大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疑惑。
她歪了歪头,护士帽的帽檐跟着偏了偏:“我还是第一次听打架的胜者不是对伤者道歉,而是对救治伤者的护士长道歉的。”
“呵呵。”旅人苦笑了一声:“我明白打工人对突然出现的工作量而加班是什么心情。再说,我不喜欢打架。还以为在监狱的严格管控下,不用再打架了,结果才第一天到宿舍就和她们大打出手。”
她边说边观察着希格雯的反应。
请告诉我,你们的犯人管控机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走廊里会像角斗场一样?
为什么看守们只在升降梯和走廊外围巡守,对内部的斗殴视而不见?
莱欧斯利又去了哪里?
“这里的人比其他国家的监狱更有活力,对吧。”希格雯却用了另一种视角来回答这个问题,声音里没有回避也没有迟疑:“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更有活力”,“健健康康的”。在一座监狱里用“活力”和“健康”来形容一帮持械斗殴的囚犯,这本身就像在描述一个动物园里的动物在围栏里追逐嬉闹。
这个回答或许会被某些人解读为美露莘非人的看法。
毕竟美露莘看待人类的方式,和人类看待人类的方式从来就不一样。
她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我的试探可能已经引起她的注意了。
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收获,只会加剧怀疑与关注。今晚还不是深入交谈的时候。
“那我先回去了。”旅人站起身,朝希格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廊里的空气又冷又重,混着金属和消毒水的气味。
一个戴着猫耳兜帽的女生正靠在对面的墙上,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见旅人出来,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兜帽上那两只歪歪扭扭的布制猫耳随着动作晃了晃。
“怎么样,新老大?”她迈开步子跟上旅人。
“晚上打算统一男监区,还是好好睡一觉?如果你今天趁热打铁,连男监区的几个头目都干掉的话,那就无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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