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鳞粉的脱落,那些曾经在阳光下闪烁的瑰丽纹路,一片片从翅脉上剥落,露出底下半透明的薄膜,像一幅被时间啃噬的油画,颜料正成片地剥离画布。
紧接着,胸部的飞行肌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干瘪下去,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仿佛骨骼在皮肤下互相摩擦。
它开始无法控制方向,歪歪斜斜地撞在叶片上,又弹落在地面,挣扎着爬起来时,细足已经抓不住树皮的纹理。触角软塌塌地垂着,再感知不到花蜜的甜味——那是它生前最后的执念,却连靠近的力气都丧失了。
最难熬的是最后的几个小时。它趴在一片枯叶上,翅尖轻轻颤抖,消化系统早已停止工作,腹部瘪成空壳,可神经还在固执地传递饥饿的信号。它用口器徒劳地探向空气,那里什么都没有。
最后连颤抖都消失了,六足蜷缩起来,把自己收成一个绝望的句号。偶尔会有蚂蚁最先发现这具尚有余温的躯体,但它们不会等待,可怜的蝴蝶还没来得及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被啃食殆尽。
晚上,程知非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发问:
“蝴蝶的一生,岂非正如这一闪而逝的流星,如此的美丽,却又如此的短暂?”
程知非亲眼看到了一只蝴蝶的生命在他面前消逝,又在夜晚仰望星空。
在此刻,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灵感。
于是,《流星·蝴蝶·剑》就这样诞生了。
年轻人总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尽善尽美,程知非翻来覆去的修改了很多遍,仍旧对许多地方都不满意,但他也知道,自己尽力了,这已经是自己目前最高的水准了。
程知非把作品拿给语文老师看,语文老师说写得已经很好了,青涩的文笔有青涩的味道,这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尽善尽美的东西。
——程知非不知道的是,语文老师在看完《流星·蝴蝶·剑》之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天晚上更是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在看到这部作品之后,语文老师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学生。
一位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和训练的高中生,仅仅凭借自己的直觉,就可以通过模仿,掌握意识流的写作手法,这样的天赋,已经不是罕见那么简单了。
用周硕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恐怖如斯!
在当代文坛,当然所有人都是要仰望周硕的,那些足以流传千古的诗词文章,简直让人连碰瓷的想法都生不出来。
但在周硕之下呢?
不说整个文坛,就单论武侠界,周硕和虬髯客之下,谁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呢?
以前当然是没有公论的。
现在,程知非来了,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
这位语文老师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重重时间的阻碍,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看来我这个学生,这次真的是要一鸣惊人了啊!”
在语文老师的鼓励之下,程知非最终还是把作品寄了出去,并附上了那封青涩的短信。
征文启事上有《新武侠》编辑部的地址,程知非写这些地址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邮件寄出去之后,程知非就一直处于非常焦虑的状态中,上课的时候经常魂不守舍,有时候同学跟他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天晚上,程知非做了几个非常真实的梦。一会儿他梦见自己的作品被周硕看到了,一会突然又梦见自己的稿子被一个严厉的编辑毫不留情的扔进了垃圾桶,后来他又梦见自己站在金戈奖的颁奖仪式上领奖,台下万人瞩目……
就这么半梦半醒、断断续续的做了一晚上的梦,程知非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
到了学校开始上课,程知非依旧还在想昨天晚上那几个奇怪的梦,至于老师讲的内容,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的了。
这一天是星期二,早上的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解着选修第三章里导数的知识,程知非则全程神游物外,不知所云。
时常客串收发员的门卫大爷突然出现在教室外面,大爷礼貌的敲了敲教室门,数学老师于是停止了讲课,奇怪的看向门卫大爷:“大爷,有什么事吗?”
“你们班谁叫程知非?”看得出来大爷的精神不是一般的好,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比数学老师的声音还要大,“外边来了个东风快递的加急件,说是必须本人才能签收。”
程知非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般的抬起头来,心底止不住的激动起来。
数学老师看向讲台下面,一眼就看到了蠢蠢欲动的程知非,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程知非,你跟大爷去一趟,快去快回。”
“好的老师!”此刻程知非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窜到了教室门口。
大爷看了这个着急忙慌的毛头小子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手背到背后,慢吞吞的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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