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上菜。
第一道放在维洛西卡面前的是一只冰过的水晶香槟杯。
杯子里的液体是淡粉色的，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液体表面浮着一小片极薄的柠檬皮，柠檬皮的边缘切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白色内瓤。
“餐前饮。”从来对自己的料理内容特别骄傲自豪的大狗非常正经的报了名字，“冷榨幼椰子水混合顶级白桃冷萃汁，加入了微量意大利阿玛菲柠檬提取物，作用是补水与加速酒精代谢。不含酒精。”
“哦～好吧，看样子我还额外花钱雇到了米其林餐厅的服务员兼大厨呢，你是把所有材料都背下来了吗？”
维洛茜卡一边调侃，一边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清甜的液体滑过她干渴的喉咙时，她想着——如果所有的伏特加都是这个味道，她大概不会宿醉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惜这里是地狱。
魅魔小姐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第二道就已经被端了上来。
那是一只浅口骨瓷碗，碗里盛着一种清澈到像茶汤的琥珀色液体，表面没有一丝油花。
维洛茜卡低下头的时候，能在汤面上清楚看到自己被粉色碎发切割成好几块的影子。
“清汤，A5级和牛与北海道鲜干贝混合吊汤，熬制时长一天一夜。”她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很严肃，像那种汇报ppt的公司精英，“所有杂质已在熬制过程中吸附完毕，对胃黏膜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
维洛茜卡感觉■■■话已经完全擦过她的大脑皮层，然后飞快的滑了出去。
听了但没完全听的魅魔大明星舀了一勺面前的汤0送进嘴里。
那汤是温热的，不烫，好喝；但维洛茜卡知道这份“好喝”只是因为她词穷，同时她也知道这种“好喝”在地狱大概很难有谁能复刻出来。
然后，主食上来了。
那只浅口大碟几乎占据了维洛茜卡面前所有的桌面空间，碟子里是金黄色的烩饭，米饭颗粒分明但又不干硬，被一种泛着橙金色光泽的浓稠汤汁包裹着。
维洛茜卡听■■■说过她做饭会用藏红花，但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搞清楚她是怎么办到把饭做的那么有饭张力的。
烩饭表面铺着大块的蓝龙虾肉，虾肉的肌理在灯光下泛着珍珠白的微光。
■■■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刨子和一整颗阿尔巴白松露。
一·整·颗。
然后她垂下眼睑，面不改色的开始刨。
每一下刨下去，纸一样薄的白松露片就飘落下来覆在烩饭上。
维洛茜卡看着那把刨子在她手里以一种不急不缓、匀速稳定的节奏运动着，白松露片在烩饭的热气中开始释放出那股泥土、森林和蒜香混杂的气息。
“……够了、够了！”维洛西卡伸手挡住自己的盘子，瞪大眼睛抬头看她，“这是阿尔巴白松露！你知道这东西一克多少钱吗？”
■■■停下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刨子，又看了看盘子里已经厚到快看不见烩饭本身的白松露层，抖了下耳朵表达不满。
但她最终还是停了。把刨子和剩下的松露放在旁边，退后一步。
对于魅魔来说，主菜大概是甜品。
冰凉柔滑的奶冻配着新西兰麦卢卡蜂蜜，入口的时候维洛西卡的整个脊柱都软了。
一顿饭下来，维洛茜卡觉得自己吃的量比她过去三天加起来还多。
她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双眼看着天花板发了片刻呆。
然后，她忽然开口，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宿醉的沙哑、只剩下吃饱以后那种慵懒的、带着轻微鼻音的满足感。
“■■■。”
“嗯。”
“这些食材……”她用勺子指了一下已经空了大半的烩饭盘子，开始懒洋洋的抓包：“阿尔巴白松露，Beluga鱼子酱，A5级和牛，蓝龙虾……”
每念一个食材的名字，魅魔的眉毛就往上挑一点，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眉毛已经快飞出发际线了，“傲慢环的黑市上可买不到这种成色，你别跟我说是万斯给你报销的，万斯那王八蛋连公司团建吃烤肉都要AA。”
“……”
■■■站在餐桌旁边，腰间的蝴蝶结歪着，发箍也歪着，但她站立的姿态没有任何动摇。
她看着维洛茜卡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竖瞳看上去毫无波动。
“我早上出门，在楼下的地狱便利店买的。”
■■■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
听着她这番发言，筷子差点从维洛西卡手里滑下去。
“……什么？”她不敢相信的脱口而出。
“结账的时候正好遇到临期打折。”■■■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听上去完全不可疑，“买一块送一块，成本已经控制在您的每日餐饮预算之内，您不需要担心。”
“地狱便利店。”维洛茜卡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卖阿尔巴白松露，买一送一？”
“临期。”■■■非常严谨的补充道，然后还不忘补上一句维洛茜卡发誓绝对是现编的细节：“打折区在最里面那排货架的下层，标签是黄色的。”
“……”
这句话简直和人间儿童用品店卖AK47一样让人觉得荒谬和不靠谱。
维洛茜卡盯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肩膀开始疯狂抖动。
“……哦……你这个古董小骗子。”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笑到岔气的喘息，“你真是个彻头彻尾而且无药可救的木头！”她把手拿开，露出湿湿的眼角和完全歪到了耳根的嘴角。
■■■的耳朵往后倾了十五度。
她在很认真的处理“骗子”和“木头”这两个词，但显然没找到对应的安保术语。
“我没有说谎，确实是在便利店买的。”■■■还在垂死挣扎。
“那我问你，是在哪家便利店？我下次和你一起去。”
“……”■■■的尾巴在身后极其缓慢地扫了半圈，“招牌被酸雨腐蚀了。看不清。”
她总不能告诉她所有的食材都是她在有余力去人间以后现抓的野生食材吧？
显然被■■■这番嘴硬行为戳中了笑点维洛茜卡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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