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记。
但迦菀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是焰璃。
一定是焰璃。
只有焰璃知道他住在栖梧阁,只有焰璃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只有焰璃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他的昏迷是计谋!
迦菀攥紧了纸条,指节微微泛白。连日来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个女人,昏迷了也不提前跟他说一声,让他白白担心了两天。
今夜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质问一番。
迦菀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将灰烬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魔都,呼延府。
月腰夫人坐在花厅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灵茶,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摆碑站在左侧,点红站在右侧,两人今日都是来汇报最近的消息。
“说吧。”月腰夫人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摆碑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夫人,属下奉焰璃姑娘之命之前去了斯府西边的乱葬崖探查,已经有了发现。”
月腰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摆碑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乱葬崖在斯府西边约二十里处,是一处被遗忘的山谷。从外面看,那里和魔都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灰黑色的山岩,稀疏的植被,终年笼罩在薄雾之中。
但走进去就不一样了。
摆碑是丑时到的。她找了一处高地,伏在岩石后面,远远地观察着山谷中的情况。
山谷不大,但很深,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可以进出。谷底是一片密林,树木不高,却异常茂密,枝叶纠缠在一起,将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密林中开着一种花。
那花摆碑从未见过——花朵硕大,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花瓣肥厚,呈深红色,红得像凝固的血。每一株花都有七八朵花苞,有的已经盛开,有的含苞待放,远远看去像是一片血的海洋。
血骨花。
摆碑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
她在高地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夜色依旧深沉,谷口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摆碑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
来的人穿着古怪的服装——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面具,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他们抬着三个软担架,每个担架上都躺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躺着”。
那些人被捆在担架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睁着,眼中满是恐惧。他们还在动,虽然动得很微弱,但确实还在动——手指在颤抖,胸口在起伏,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他们还活着。
摆碑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人将担架抬到密林边缘,解开了绳索,然后将担架上的三个人抬起来,像扔货物一样扔进了密林之中。
“晚点时候再来。”领头的人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谷重归寂静。
摆碑在高地上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不会折返,才悄悄潜了下去。
她躲在密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月光朝里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血骨花的枝条在动。
那些粗壮的、布满细刺的枝条,像是活物一样,从花丛中缓缓延伸出来,朝那三个人的方向爬去。速度不快,但很坚定,像是一条条饥饿的蛇。
第一个被缠住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修。
血骨花的枝条卷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开始收紧。枝条上的细刺扎进了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他的手臂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肉色变成灰白,然后变成土黄,最后……变成了粉末。
不是腐烂,不是枯萎,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从内到外抽干了一样,血肉、骨骼、经脉,全部化作细细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那个男修没有死。
至少一开始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变成粉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哀嚎。那声音不大,被夜风裹着送过来,像是什么动物在临死前的悲鸣。
摆碑的手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但她没有动。
她知道不能动。如果她暴露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焰璃姑娘托付的任务也会功亏一篑。
她只能看着。
看着血骨花的枝条一点一点地将那三个人吞噬——不是全部吞噬,而是吞噬一部分,然后停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摆碑很快发现了原因。
那些人在被血骨花吞噬的同时,身体也在自行化作粉末。
不是被枝条缠住的部分,而是全身——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沙雕,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变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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