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看到晋军撤军的慕容永松了口气。
对面是有过君川大捷、淝水之战大破前秦，练就北府的名将谢玄。
麾下还有骁勇善战、数破前秦的猛将杨佺期。防守襄阳硬抗全明星阵容的朱序，以及几万晋军（包含北府兵和其他晋军）。
能够抗了这么久慕容永都觉得自己有当世名将之姿。
身后站着慕容钟、刁云等一干将领，“将军我们需不需要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不用了，吴王已经全歼刘牢之两万北府兵了，我们的活儿也干完了，晋军撤军接下来就是双方朝堂的博弈了。”
事实上慕容永也想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但是他很担心会陷入埋伏，尤其是对面主帅是谢玄这样的当世名将，这样的人物哪能没有后手。
“统计战损进行汇总，本将实在是累了，道明啊就由你代替本将上表告捷吧！”
慕容永身心俱疲以他的水平能够完成任务很不错了，慕容冲下的还是死命令，不惜代价拖住谢玄大军。
至于明面上的老大雍王慕容泓的意思则是保存实力，能拖就拖，拖不住就撤。
……
建康，台城，太极殿东堂。
太元十年的初夏，秦淮河畔的暖风裹着花香，漫过台城的宫墙，却吹不散东堂内愈发燥热的喧嚣。
自谢玄率北府兵出师北伐，连克彭城、鄄城、滑台，收复兖豫二州大片故土，捷报便如雪片般飞入建康。
这一月来，更是先破轩辕关，再下广成关，兵锋直抵洛阳城下，刘牢之所部也是北渡黄河追着慕容垂打，满朝文武早已被接连的大胜冲得飘飘然。
高坐御座之上的孝武帝司马曜，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登基十余载，有前秦百万大军压境，全赖陈郡谢氏一手撑起晋室江山。
淝水一战虽大破苻坚，可谢安、谢玄叔侄的赫赫战功，也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这位天子喘不过气。
陈郡谢氏因淝水之战以及后继的北伐声望达到了顶峰，坊间也有流言：谢与马共天下。
颇有昔日王与马共天下之意。
琅琊王司马道子立刻起身附和，他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如今已是录尚书六条事，手握中枢权柄。
司马道子一双眼扫过群臣，高声道：“陛下圣明！自永嘉之乱以来，中原陆沉，宗庙蒙尘，如今赖陛下天威，北府将士用命，收复故都指日可待！此等不世之功，当彪炳青史，流芳万代！”
满堂文武纷纷躬身拜贺，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连素来持重的太原王氏、琅琊王氏诸公，也都面带笑意，附和着朝贺。唯有位列百官之首谢安心里颇为忧虑。
北伐是趁着前秦统治崩盘的情况下迅速北上收服旧土，但是如今燕国复国，情况不一样了。
谢玄用兵素来持重，可北伐以来顺风顺水下面的人难免有骄兵之心。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刘牢之。那员猛将勇则勇矣，却性情刚愎，贪功冒进。
慕容垂是何等人物？那是纵横南北数十年，连苻坚都忌惮三分的枭雄，岂会轻易被人追着打？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谢家的声势已经到了顶峰，今日的司马道子等人会吹捧这等战功，明日同样会因为北伐受挫而指责。
“急报 ——！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
那声音从宫门外一路闯进来，连过数道殿门，宿卫禁军竟无一人敢拦。
军报很快到了司马曜的手里，群臣还以为是前线大捷的消息都眼巴巴的看着司马曜。
司马曜的表情变换了些许，最终定格。
“朕的两万大军啊！”
军报被扔在了地上，谢安和司马道子捡起来一同看了起来。
“刘牢之率军两万北渡黄河，追击慕容垂，中了燕军诱敌之计，在顿丘、莘亭泽一带被合围，两万北府…… 全军覆没了！
“轰 ——！”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东堂之内，百官瞬间哗然。
“什么？！全军覆没？！”
“两万北府？怎么可能？！”
“刘牢之可是淝水之战的先锋猛将，怎么会中了埋伏？”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窃窃私语声搅作一团，方才还满殿的歌功颂德，此刻尽数化作了恐慌与慌乱。
“陛下！此乃滔天大祸！更是丧师辱国的奇耻大辱！”
“刘牢之一介武夫，不过仗着淝水之战的微末功劳，便骄横跋扈，目无军纪！
他竟敢不顾大军整体部署，不听谢玄节度，擅自孤军北渡黄河，贪功冒进，将两万北府精锐生生葬送于黄河之畔！
此等败军之将，纵使粉身碎骨，也难赎其罪！难慰两万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得明白，司马道子明着是骂刘牢之，暗地里早已把矛头指向了节度北伐的谢玄，指向了权倾朝野的陈郡谢氏。
先前依附司马道子的一众官员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出列躬身附和。
“琅琊王所言极是，刘牢之贪功误国，罪该万死！”
“若非此子骄横冒进，何来今日之惨败两万精锐啊！那是我大晋最能打的北府兵。就这么没了！”
“必须严惩，以正军法，以安军心！”
谢安稳如泰山，谢安一系的朝臣纷纷出列……
“慕容垂用兵诡诈，就是昔日桓温、桓冲也不敢与其争锋。这两万人里面不光是北府兵，还有各州郡兵……
司马道子没有再说话任由后面的朝臣交锋，司马曜神色莫名看不出喜怒。
谢玄的奏章结尾表示自己已经撤军颍川一线，等待朝廷诏令。
司马曜最终开口：“谢玄、刘牢之、朱序他们淝水之战于国有功，此番北伐我大军先后收复兖州、豫州、徐州还有川蜀之地，他们都还是有功之臣。”
司马曜算是定了调子，司马道子当即道：“陛下，臣以为北伐之事，当即刻止息！”
“当务之急，是立刻传旨前线，令谢玄即刻停止攻城，率领大军全线撤军，收拢兵马退守淮水。
将此前收复的兖豫诸郡，分设戍卫，留兵镇守，安抚百姓，休兵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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