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跟上官筠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安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官筠的房间在四楼，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司南站在窗前，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在春风里轻轻晃动。树还没发芽，但她知道快了。
再过一个月，这棵树就会冒出嫩绿的新芽，到了秋天，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上官筠给她倒了茶，递给司南：“我妈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司南接过来，没喝。“她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上官筠在床边坐下，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但她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上官筠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急着把我嫁出去。”
司南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爸走了。她觉得家里少了一个人，想让你早点成家，把这个缺口补上。”
上官筠没说话。
司南走到她旁边坐下。“小云朵。”
“嗯？”
“你还好吗？”
上官筠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还有些烫手的茶。“还好。”她说。然后又说：“不好。”
司南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像在佛罗伦萨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在旁边陪着。
窗外的风把桂花树的枝丫吹得轻轻摇晃，光秃秃的，但春天已经来了。上官筠盯着那杯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喃喃，”她开口，“以前我一直觉得我爸……是一个好爸爸。”
司南没接话。
“他对我和哥哥好，对爷爷孝顺，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我从小到大，都觉得他是那种——那种可以让我骄傲的人。”她的声音低下去，“可是现在，我忽然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她顿了顿。
“他出轨，有私生女，而且那个私生女比我还大。也就是说，我妈怀我的时候，他外面的女人也怀着孩子。”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是他的。是他的孩子。”
司南握住她的手。
“我甚至不知道，现在这个是不是全部。”上官筠的声音更低了，“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每次想到这个，就觉得……”
她没说完。
“觉得什么？”
“觉得恶心。”上官筠说，“觉得男人恶心。”
司南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以前很痛恨那个强暴她的人，可没想到那个人却是南宫适，还是她爱得无法自拔的男人。可该怎么说呢，在这个时刻，她说任何话都像是辩解。
“还有我爷爷，”上官筠继续说，“他突然要我联姻。以前他从来不提这些事，现在忽然冒出来好几个候选人，一个一个往我面前推。”
“我妈反对联姻。”上官筠继续说，“她说她就是联姻的受害者，不想我走她的老路。可是——”
她顿了一下。
“可是她又希望我早点结婚。我爸刚走，她就让我早点定下来，你看，刚刚她又让你帮忙找。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催我？”
司南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不想你一个人。”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上官筠抬起头，“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自由自在。我为什么要找一个人来——来让我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
司南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湿润的亮，是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亮。
“小云朵，”司南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会变成你爸那样？”
上官筠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但我分不清。我现在看谁，都不信。”
司南没再说什么。有些话，说了也没用。时间不到，听不进去。
“要不要搬去南城？”她问，“住我那儿，或者住工作室，都行。”
上官筠摇摇头。“再过一段时间吧。现在家里这样，我一走了之也不好。”
“那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别想太多。”司南说，“Amore那边你也不用操心，反正是定制式，不想接的单就不接。”
“工作反而能让我不想太多。”上官筠说，“闲着的时候，脑子才会乱转。”
司南看着她。她比前几天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她坐得很直，声音也很稳，不像一个需要被安慰的人。
“有什么困难都要跟我说，”司南说，“别憋着。”
上官筠点点头。“会的。”
手机震了一下。上官筠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方程的消息。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别着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司南没问是谁。但上官筠自己开口了：“方程。爷爷介绍一个联姻对象？”
“你不喜欢？”
“怎么说呢？不排斥吧。”
“人怎么样？”
“还行吧，长相还不错，”上官筠的语气很淡，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微微松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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