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馨点点头，没再追问。
“妈，你找我什么事？”
安馨沉默了几秒。
“刚才商量完了。”她说，“最后决定，让那个女的先进公司。至于财产，看她表现再说。”
上官筠愣了一下。“进公司？什么岗位？”
“没定。先挂着，看安排。”安馨的声音很平，“你爷爷的意思是，先稳住她，别闹出去。后面再说后面的事。”
上官筠没说话。她对公司的事一向不过问，那是父亲和哥哥的领域。至于父亲的财产怎么分，她更不在乎——那些钱，她从来没想要过。
“我没什么意见。”她说，“只要你和哥哥心里舒服就行。”
安馨看着她，忽然说：“你爸走了，这个家就靠你和你哥了。你哥那边，有王婉帮衬着，暂时不用操心。你呢？”
上官筠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的事。”安馨说，“你的婚事。”
上官筠觉得母亲今天有点奇怪。父亲刚走，灵堂还设在一楼，母亲却在操心她的婚事。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说的时候？”安馨打断她，“等你爸出完殡？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闹完？等到什么时候？”
上官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安馨的语气软下来。“小云朵，妈不是逼你。妈只是觉得，如果方程人不错，你也觉得好，那就早点定下来。别拖。”
“妈——”
“妈累了。”安馨闭上眼睛，“你先去吧，好好想想自己。”
上官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馨坐在床边，她的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看起来很小，缩在那张宽大的床上，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她轻轻关上门。
回到一楼后厅，灵堂里的客人已经散了大半。上官霖站在门口送客，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
上官宏在旁边陪着，不时拍拍他的肩膀。
上官筠走进去，在灵位前跪下。
膝盖碰到的不再是硬邦邦的蒲团，而是一个软垫。厚厚的，绵软的，像是有人提前铺好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深灰色的绒面垫子，不大不小，刚好够她一个人跪着。
她愣了一下。
旁边的依旧是硬蒲团，上官霖也是。只有她这边多了一个垫子。
她看向管事，管事摇摇头，示意不知道是谁放的。她没再问，跪下来。膝盖陷进软垫里，不疼了。但她心里并没有因此觉得好受一些。
晚上，客人散尽了。灵堂里只剩下自家人。上官霖在整理花圈挽联，上官宏在处理后续事宜。
灵堂里安静下来。香烛的气味在空气里浮浮沉沉，烛火偶尔跳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上官筠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遗像。
那张脸还在笑。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为什么要这样？”
没有人回答。烛火跳了一下，又安静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黑色的裤子被磨得微微发白，膝盖那块硬邦邦的，像结了痂。她伸手按了一下，疼，钻心的疼。但她没有缩手。
她需要记住这种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
过了很久，她拿出来。
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方程的【明天降温，多穿点。需要什么跟我说】
另一条是方程早前发的信息【我在你身后，只要你转身就能看到】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两个对话框都删了。手机收起来，重新跪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冷白的光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她跪在那里，膝盖疼得已经麻木了。但她没有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惩罚谁。是父亲，还是她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来。膝盖僵住了，弯不回去，她扶着供桌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钻心的疼过去，才一步一步挪出灵堂。
回到房间，她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父亲站在很远的地方看她，她想追上去，腿却迈不动。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水。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一直对她笑，笑得她浑身发冷。
次日，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喃喃”。她接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喂？”
“小云朵。”司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急切，“我刚知道叔叔发生意外，你还好吗？”
上官筠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她不知道是几点，也不想知道。
“没事。”她说，“你那边秀场的事要紧。”
“秀场有你重要？”司南的语气硬起来，“我现在就订机票。”
“不用。”上官筠揉了揉太阳穴，“真的不用。秀场还没开始，你走了那边怎么办？我这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云朵，”司南的声音放软了，“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她说，“我真的没事。”
又沉默了几秒。她知道司南不信，但她现在没有力气解释更多。
“行。”司南终于开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啊。”
“好。”
电话挂断。
佛罗伦萨，司南放下手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伊莎贝拉坐在床上翻画册，艾拉在旁边练字。两个孩子的行李箱打开着，衣服还没收拾完。
司南转过身。“宝贝们，我们可能要改一下计划。”
伊莎贝拉抬起头。“妈咪，怎么了？”
“上官阿姨家里出了点事，妈咪想回去看看她。”司南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我们下次再来佛罗伦萨，好不好？”
伊莎贝拉放下画册，认真地看着她。“妈咪，上官阿姨很难过吗？”
“嗯。”
“那你应该去陪她。”伊莎贝拉说。司南正要松一口气，伊莎贝拉接着说：“但我不想回去。”
司南愣住了。
“我想留在佛罗伦萨。”伊莎贝拉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而且我还想去Y国，去看祖母和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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