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蕊以为大公主兴许会舍不得唐驸马,毕竟夫妻一场,他们之间还有孩子。
大公主并未迟疑多久,她缓缓从梅蕊怀里把自己抽离出来,而后眼睛定定的看看相蔡给过她温暖的嫡母:“母后,我想跟唐守恒和离,让芷儿随母姓,将来为芷儿招赘,如此我的晚年也有了依靠。若我不和唐家脱离关系,芷儿的后半辈子就不可能平静。”
这一刻的大公主镇定自若,单薄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蓄满了力量。
梅蕊没想到大公主考虑的如此长远,周全,她欣慰颔首:“柔嘉,经此一难你确确实实长大了,你能为芷儿遮风挡雨了。”
自己的决定得到了嫡母的充分认可大公主松了口气:“母后,儿臣还有一件事求您成全。我的母妃跟父皇成了怨偶,我和唐驸马亦如是。我希望我的芷儿能像疏影跟呦呦一样有一段和美的婚姻。”
梅蕊略作思忖后才开口:“柔嘉,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教导芷儿?”
大公主用力点头,言辞恳切道:“母后把疏影教的很好,太子亦如是,呦呦和柔慧,蒹葭的驸马都是母后和父皇商量着挑的,我当初若不是任性,母后为我挑驸马,我能肯听母后教导,也许就不会——”
梅蕊轻轻握住大公主有些发凉的手徐徐道:“柔嘉,婚嫁对于女子而言等于第二次投胎。我们就算懂得如何经营婚姻,若所遇非良人照样会成为怨偶。人心隔肚皮,就连亲兄弟姊妹都未必了解脾性,更何况是没有血缘的外人呢。你不要让自己活在自我怀疑里,把身体养好高宗皇帝的孝期也差不多结束了,你啊跟着疏影和太子妃去骑马,蹴鞠,你不是稀罕黄白之物嘛,跟着你荣安姑祖母去学如何让手里的钱生钱。至于芷儿——”
梅蕊稍微沉吟后道:“疏影的子女缘上不及你们姊妹,到时候让芷儿多去她四姨妈那儿住住,早点儿给疏影招个孩子。”
回宫后,梅蕊便直接去了御书房,她知道宋嘉佑等急了。
宋嘉佑得知长女打算先跟唐驸马和离,让安乐县主随母姓后半晌无言。
梅蕊握住宋嘉佑的手默默陪着他。
许久,宋嘉佑才幽幽开口:“就依了柔嘉之请,至于唐守恒在国丧期间与外室私通如何处置朕还需要同大臣们商议。”
七天后,大公主和驸马唐守恒的婚姻经开封府正式离之,从此后唐守恒不再是天子的冻疮驸马,他背后的唐家也不在是国戚。
才升任工部侍郎的唐父恨不得把他愚蠢的妻子跟儿子剁成肉泥,唐父从不过问内宅之事,包括唐守恒头一次在府里金屋藏娇他的父亲全然不知。
唐父很清楚他们唐家上下都要被唐守恒连累,若能被贬到富饶的地方算是恩赐。
唐父显然是乐观的太早了,就在大公主生产半月后,唐父以及唐守恒在朝为官的兄弟们陆续被贬出开封。
唐父被贬到绵州任一从七品的小官,而唐守恒另外几个有官阶的兄弟们则直接削职为民,撵出开封。
唐夫人和唐守恒总怨恨大公主不肯帮衬唐家,殊不知若不是唐家尚了公主,唐守恒那几个资质平庸的兄弟们根本没有可能全都恩荫入仕,而且都还是当的京官儿。
至于唐守恒跟田氏,除了国丧期间私通的罪名外,还有谋害大公主性命的嫌疑。
田氏再三咬死唐守恒知晓她的筹谋。
唐守恒则矢口否认。
至于参与其中的侍妾水灵,她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她并不知唐守恒是否也参与其中。
田氏已被杖毙,而唐守恒则是斩监候。
自己的驸马在国丧期间与外室私通,这让坚持以孝治天下的在朝臣以及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宋嘉佑恨不得即可将唐守恒斩首,以儆效尤,但大公主恳求父皇不要让唐守恒死的太痛快。
宋嘉佑想到长女经历难产,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凶险,他选择成全女儿的心愿。
大公主让唐守恒不马上死掉,不是她顾念旧情,而是她觉得让男人就这样痛快的死了太便宜他了。
在死囚牢里的唐守恒以为大公主对他仍有余情,或者说大公主看在女儿安乐县主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于是唐守恒用身上的玉佩贿赂了监卒,他顺利拿到了纸笔。
唐守恒声泪俱下的将自己的忏悔凝于笔端,反复掂量后落在粗糙的竹纸之上。
大公主看到唐守恒情真意切的忏悔和恳求,她冷漠的一笑,然后将手中纸丢在地上,侍女赶忙捡起丢掉。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修养,大公主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气色虽仍旧有些苍白,不过不再难看。
秋风浅浅,别人都还穿着单薄的衣裳,大公主已经需要早晚加披风了,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也会像嫡母梅皇后那样害怕过冬了。
安乐县主已被改姓宋,对于她而言父母成为怨偶固然遗憾,只要能跟母亲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乐县主跟父亲的关系疏离,她反而跟三皇舅以及太子舅舅比较亲近,舅舅反而让她体会到慈父一般的宠爱。
自从隔三岔五住进四姨母家里后,看到四姨母跟姨父柔情蜜意,夫妻和睦,她由衷的羡慕。
是日,疏影陪着安乐县主玩儿秋千。
看到小姑娘似乎有心事似的,疏影便大力推了一下秋千吓的小县主花容失色,失声尖叫:“姨母,我怕。”
疏影坏坏一笑:“哼,谁让你适才突然走神的,是想你阿娘了还是?”
小县主小大人似的沉思了会儿才软软开口:“我在想姨父写的新话本子里的故事,我觉得那个桃娘很像姨母,爱吃爱笑,还讲义气,故事里的桃娘很凶,可姨母却不凶。”
一旁的杜若忍俊不禁,然后忍不住揭自家主子的老底:“县主是没有瞧见公主凶,小时候公主可没少欺负五公主,包括您的母亲大公主殿下也被我家公主打过呢。”
疏影柳眉一竖:“杜若,你皮痒了是不?”
坐在秋千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秋千索的安乐县主眼睛睁的大大的瞧着正跟侍女打闹成一团的姨母,姨母明明不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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