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席……”任玉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背景里嘈杂得很，背景人说话还有些慌乱，“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出啥事了？”
郑为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般人可没这样说话的！
“你最得力的搭档常大国同志……”任玉伟顿了顿，语气沉痛，“于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在执法大队二楼走廊里，突发心梗，经医院抢救……”
轰的一声，郑为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只有呼啸而过的货车声显得格外刺耳。他想起了昨天常大国那副脑袋使劲向后仰的滑稽样，想起了那把干嚼的速效救心丸。
“哎呀！我就说让他早去医院！我就说……”郑为民对着电话吼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懊悔，眼泪差点没憋住，“这狗东西，昨天就说不舒服，我说让他去查查，他非说没事……这他妈的……”
“等等、等等，你先别激动，等我说完！”
任玉伟在那头大声打断了他。
“人不是没了吗？”
郑为民感觉胸口堵得慌。
“哎呀你别急啊！还有后续！”任玉伟缓了缓这才继续说道，“经医生抢救有效，人救回来了！现在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了，暂时脱离危险了！”
郑为民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救回来了？”郑为民结结巴巴地问。
“救回来了！就是还得观察。”
郑为民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仿佛把这一年的疲惫都吐出去了。紧接着，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你大爷的！”郑为民对着手机骂道，“说话大喘气会死啊！”
郑为民决定下次见面，非得抽他一顿！这孙子嘴里要是能吐出半句整话，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电话那头，任玉伟尴尬地笑了笑，语气却并没有轻松多少：“这不是怕你一下子受不了嘛。行了，你也别骂我了。大国虽然救回来了，但他的心脏停跳了五分钟，怎么也得住一两个月的院。”
“大队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任玉伟叹了口气，“根本抽不出人手去你们卡口帮忙，今天这卡口，还得麻烦你一个人顶着。”
“行了，我知道了。”郑为民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一阵子，你们赶紧安排接班的，要不然早晚也得把我给抬走！”
挂了电话，郑为民看着检查站的车流，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老常啊老常，”郑为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倒是会享福，躺进ICU躲清静去了。这烂摊子，现在全砸老子一个人手里了！”
就在常大国住院的当天，路口终于出事了。县里为了方便畜牧行业运输饲料，特意开通了绿色通道。运输饲料的货车，只要行程码是绿码，就能直接开到相关企业或者养殖场卸货。相关企业或者养殖场不与司机直接接触，并负责将车押送到高速路口。
然而，管控时间长了总会有松懈的时候，有个饲料加工企业并没有与司机保持距离，不仅招待对方一起聚餐，还给安排了洗浴一条龙……
待到那个司机要走，去做核酸的时候，这才发现这家伙是阳性，新县的天塌了！
指挥部里乱成了一锅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场闹剧伴奏。郑为民被叫去问话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脸色铁青的干部。
处理结果下来得比密接排查都快，任玉伟作为交通执法大队大队长，首当其冲，直接免职。这位从疫情开始，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的大队长，此刻站在宣布处分的会议室门口，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背佝偻得比常大国发病时还要厉害。
常大国虽然躺在医院，也没逃过一劫，记大过处分！理由是出事司机下高速的时候，他还没发病，他也就是沾了进ICU的光，要不然也得免职……
郑为民作为乡镇协助包保人员，也给了个记过处分。县里原本也考虑给他免职处分，但是牛军跑前跑后的求情，县里顾及部门一把手的面子，这才照顾了个记过……
郑为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外面的世界早就恢复了正常，新县作为一个防疫的孤岛，怎么可能守住？
虚假的尽职免责，是活干了，人也尽心尽力了，出了问题，不会被追究责任。真实的尽职免责，是你虽然尽心尽力干活了，但是出了问题，负责指挥安排的没事，责任全在干活的人身上！
处分决定下来的第二天，省里来了强制性命令，责令“部分顽固”防疫的县市区，必须立刻放开管控！
那一天，高速路口的风依旧凛冽，但检查站里的气氛却热烈起来。几个年轻人不知从哪弄来几挂鞭炮和几箱烟花，说是为了庆祝“解放”，为了庆祝这长达十个月的“刑期”终于结束了！
“郑主席，咱们放吧，去去晦气！”
有人询问郑为民的意见。按理说郑为民受到了处分，就不该继续在高速路口带队执勤了。但是协谷镇没人愿意来替班，都怕再出意外影响“仕途”，牛军只能拜托郑为民，继续带着“污点”来这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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