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肝硬化,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这次恶化得突然。钱。这个字眼像座山,瞬间压垮了我勉强维持的平静。我和李伟的积蓄不多,付了这套小房子的首付后一直紧巴巴。我张不开口向他要钱,光是想到他可能的反应——皱眉,沉默,然后不情不愿地拿卡——我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
浑浑噩噩挨到下班,王莉照例等我。看我脸色不对,一再追问,我才像找到泄洪口,把家里的难处倒了出来,连同对李伟那份无法言说的绝望。
王莉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人,惨白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斜长,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颖颖,”她再次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怕你受不了。但到这份上,我不能再看你跳火坑了。”她低下头,在手机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递到我眼前。
是一张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某个光线昏暗的餐厅角落拍的。李伟背对着镜头,但他那件灰蓝色夹克我认识,去年生日我送的。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卷发,侧脸,正笑着伸手去拂李伟肩膀上的什么。那笑容,那亲昵的姿态……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似乎瞬间倒流,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我一个朋友偶然拍到的,就前天晚上。”王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残忍的确认,“在‘蓝调’西餐厅。那地方,你知道的,不便宜,也……不适合普通同事吃饭。”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颤抖。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那冷意迅速冻结了五脏六腑,也冻结了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咔嚓”一声,碎了,彻底碎了。
“离了吧,颖颖。”王莉收回手机,再次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和决绝,“不为别的,就为你自己,也为你爸妈想想。跟这种人渣耗下去,把你爸妈的救命钱耗没了,值得吗?你离了,哪怕一时难,至少心是干净的,人是自由的。手术费,我们一起想办法,大家凑一凑,总能过去的。但这个人,不能再跟他过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用身上仅有的钱,在公司附近的小旅馆开了间房。房间狭小逼仄,被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坐在吱呀作响的床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一夜无眠。王莉的话,那张照片,我爸憔悴的脸,我妈无助的声音,还有李伟越来越陌生的模样,在我脑子里疯狂搅动。天快亮的时候,我爬起来,用房间里浑浊刺骨的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的女人,对自己说:田颖,够了。
离婚手续比想象中顺利,也廉价得可悲。李伟看到协议书时,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很久,有惊讶,似乎也有一丝解脱,最后什么也没多说,沉默地签了字。我们没什么财产可分,只有这套还在还贷的小房子。我说我不要,他也没坚持。走出民政局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下着细密的冬雨,冰冷地打在脸上。王莉撑着一把大伞在门口等我,一见我出来,立刻上前搂住我的肩膀,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定。
“都过去了,新的开始。”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语气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我把脸埋在她肩头,终于哭了出来。为死去的爱情,为狼狈的收场,也为渺茫的、不知方向的未来。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她是唯一拉住我、没让我坠入深渊的人。
我搬出了那套充满回忆的小房子,用最快的速度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居室。王莉帮我搬家,扔掉了所有和李伟有关的东西,连我们一起买的窗帘都换成了新的亮色。“去去晦气!”她语气轻快地说。爸妈那里,我只简单说了感情不合,离了。妈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多问,只是说:“你照顾好自己,爸这儿……总有办法。”我心里刀割一样疼。
日子似乎真的在朝着“新开始”的方向滑去。我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用无尽的忙碌麻醉神经。王莉依然常来,带吃的,陪我聊天,绝口不提过去。只是我隐约觉得,她似乎越来越忙,电话多了,有时说着话会突然走神,或者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种我难以形容的、微妙的笑容。我问起,她总是摆摆手:“没事,一个新项目,烦人。”
至于李伟,像一滴水蒸发在城市里,再无音讯。我们共同的朋友圈似乎也悄然完成了站队分割,偶尔传来的零星消息,拼凑出一个他离开后“事业有了新起色”、“似乎过得不错”的模糊轮廓。也好,一别两宽,我这样告诉自己,心口的钝痛却并未随时间减轻,只是习惯了它的存在。
变故发生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周末清晨。房东突然上门,态度客气却不容置疑,说房子他儿子要结婚急用,请我一周内搬走,违约金他照付。我如遭雷击,仓促间哪里去找合适的房子?无奈之下,想起还有些旧物留在以前的家里,李伟说过让我随时去取。我本不愿再踏足那里,此刻却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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