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男人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根生坐在石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许久,他突然笑了,笑声在溶洞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假的?真的?有什么关系……”他喃喃自语,“只要门能打开,只要仪式能完成……真假,又有什么关系?”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残破的古籍,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扇门,门后是一片混沌。
混沌中,隐约有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
下午四点,龙虎山演武场。
三百多名道人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张若尘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武当的云龙道长、茅山的赵归墟、灵隐寺的宝闻和尚,以及各门派的领队。
“诸位。”张若尘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后天子时,我们将前往二十四节谷,与拾骨者决战。”
“这一战的目的,是阻止他们打开所谓的归墟之门,重置轮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战斗。”
“紧张,害怕,都是正常的。”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一战,我们退无可退。”
“拾骨者的计划如果成功,阴阳秩序将被彻底颠覆。”
“到那时,不只是异人界,整个人间都会陷入混乱。”
“亡魂无法往生,生者不得安宁,轮回崩坏,天下大乱。”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要么赢,要么死。”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动道袍的猎猎声。
“现在,我宣布作战部署。”张若尘抬手,虚空一划。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出二十四节谷的立体地形图。
“龙虎山、武当、茅山弟子,随我组成正面攻坚队,从山谷正门强攻。”
“我们的任务是吸引拾骨者主力,为潜入队创造机会。”
“灵隐寺武僧分成两队。一队在外围布下金刚伏魔阵,防止敌人逃脱。另一队保护公司突击队,协助他们破坏仪式核心。”
“唐门的道友已经提前进入山谷外围,布下了千机毒瘴。战斗开始后,毒瘴会逐渐收拢,逼敌人向中心聚集。”
“各队的具体作战位置和目标,稍后会下发到每位领队手中。”张若尘收起光幕,声音陡然提高,“最后,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拔出背后的承影剑,剑指苍穹。
“此战,许胜不许败!”
“许胜不许败!”三百多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张若尘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各派领队:“诸位,还有什么问题?”
云龙道长捋着长须,沉吟道:“若尘师弟,无根生那边……你有几成把握?”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张若尘身上。
张若尘沉默了三秒。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一点。”
“七十年前,我师父能击败他。”
“七十年后,我作为师父的弟子,不能输给他。”
这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和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说得好!”照归墟拍掌大笑,“若尘师叔!好样的!”
宝闻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小僧虽修为浅薄,但也愿以一身佛法,助道长降魔。”
众领队纷纷表态。
张若尘一一致谢,随后宣布解散,让各队回去做最后的准备。
人群散去后,张若尘独自站在高台上,眺望远方。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像血一样……”他轻声自语。
“小师叔。”李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公司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突击队已经集结完毕,今晚就会出发,提前进入预定位置。”
“知道了。”张若尘没有回头,“告诉他们,注意安全。”
“拾骨者在山谷外围肯定有暗哨,不要打草惊蛇。”
“是。”李维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刚刚收到情报,二十四节谷那边,今天下午有异常的炁流波动。”
“王博士推测,可能是仪式的前期准备开始了。”
张若尘眼神一凝:“具体位置?”
“山谷中心,祭坛方向。”李维递上一份监测报告,“能量读数在持续上升,已经达到了养尸谷不化骨苏醒时的三倍。”
三倍。张若尘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数据图表上,那条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几乎垂直上升,触目惊心。
“通知所有队伍,提前出发。”他当机立断,“原定明天傍晚的出发时间,改为明天清晨。我们必须赶在仪式完全启动前进入战场。”
“明白!”
李维转身飞奔而去。
张若尘站在高台上,看着手中那份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天际最后一抹夕阳沉入群山,夜幕降临。
明天。
只剩明天了。
就在这时,他眉心处的金色符纹突然微微发烫。
这是禁制感应到强烈危机时的预警,还是师父张之维留给他的手段。
这么些年来,总共也就触发过不到三次。
张若尘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在不知多远距离之外,他“看”到了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性能量,正在某个山谷中缓缓苏醒。
那能量如此邪恶,如此古老。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雷光暴闪。
“无根生……”他喃喃道,“你究竟……召唤了什么东西?”
夜风骤起,吹得他的白发狂舞。
远处的龙虎山灯火次第亮起,像星子落入人间。
而在万里之外,二十四节谷深处,祭坛上的阴虎符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
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山谷。
石壁上,四十九个祭品同时睁开眼睛,瞳孔中一片血红。
仪式,开始了属于它的真正的倒计时。
祭台下面的无根生,仿佛心有所感应一般,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脸上露出一抹疑惑,又有些不解。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从他的脸上消失,直到彻底的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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