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龙虎山的晨钟在薄雾中荡开。
张若尘整整一晚没睡，当然主要是因为睡不着。
他盘坐在祖师殿前的石阶上，膝盖上横放着那柄师父给的承影剑。
晨露打湿了他的道袍下摆，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闭目调息，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的符纹若隐若现。
若此时有人仔细在他面前端详，绝对会发现有着一缕缕炁从张若尘的身体里面溢出，然后汇聚到他那眉心的金色符文里。
“小师叔。”李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稍微有些气喘，“武当、茅山、灵隐寺的回信到了。”
张若尘睁开眼，瞳孔深处有细小的雷光一闪而逝：“说。”
“武当代掌门云龙道长亲率三十六名弟子，今日午时前可抵达山门。”
“茅山派来的是您的老相识赵归墟道长和二十名上清一脉的好手。”
“灵隐寺……”李维顿了顿，“来的是解空大师的关门弟子宝闻和尚，带了十八名武僧。”
“唐门呢？”
“唐门说他们不参与正面作战，但会派三名暗器高手在外围策应。”李维递上一份加密信笺，“这是唐新门主的亲笔信，说拾骨者中有人用毒，唐门可以帮忙破解。”
张若尘接过信扫了一眼，指尖燃起一簇三昧真火，信笺瞬间化为灰烬：“告诉唐门，我需要他们的人提前三天进入二十四节谷外围，布下千机毒瘴。”
“不用致命，只要能让敌人行动迟缓就够。”
“如果致命的话，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是。”李维记下，又补充道，“另外，公司那边来通讯了。”
“ 毕董说，他们集结了两百人的突击队，由黑管儿带队。”
“希望和我们协同作战。”
“告诉他们作战计划。”张若尘站起身，桃木剑自动飞回他背上的剑鞘，“子时整，咱们天师府从正面强攻，吸引主力。”
“子时一刻，公司突击队从东南侧山谷潜入，目标是人字位。”
“子时三刻前，必须破坏至少三根人字位的石柱。”
“那武当和其他门派……”
“武当和茅山随我正面进攻。”
“灵隐寺的武僧分两路，一路保护公司的突击队，一路在外围布下金刚伏魔阵，防止有漏网之鱼。”张若尘语速平稳，显然这些计划早已在他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告诉宝闻，我要他的伏魔阵能困住至少五十个人一炷香时间。”
李维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小师叔，还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如果无根生亲自出手，我们这边……”李维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七十年前就能和张之维交手百招不败的魔头，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境界，谁也说不准。
张若尘沉默了几秒。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白发，露出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如果他对上我，你们不用管，继续执行计划。”
“如果他对上其他人——”
他摸了摸怀中的天师令和九霄神雷符。
“我会让他知道，天师府的雷法，七十年间到底有没有退步。”
这话说得平淡，但李维却听出了一往无前的自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躬：“弟子明白了。”
“去准备吧。辰时整，我要看到所有人在演武场集合。”
“是。”
李维转身离去。
张若尘独自站在晨雾中，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由雷电勾勒的复杂符箓凭空浮现。
符箓成型后没有消散，而是缓缓旋转，直到中心逐渐显出一幅画面。
那是从秦岭上空看向地面二十四节谷的鸟瞰图，四十九根石柱的位置清晰可见，其中七根石柱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已经开始了么……”张若尘喃喃自语。
他知道，那些红光意味着石柱对应的祭品已经被抓到了谷中，正在被抽取生魂阳气。
四十九个人，四十九条命。
每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还有一天半。”他挥手散去符箓，转身走向演武场。
……
上午九点，哪都通湘西分部。
红狐一夜没睡。
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十几份档案，每一份都代表一个可能入选精英小队的外勤人员。
黑管儿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看着一本泛黄的笔记。
那是他二十年来执行任务的心得记录。
“西南大区的肖自在已经确认加入。”黑管儿头也不抬地说，“他正好在贵州处理一桩厉鬼索命的案子，明天就能到。”
红狐在名单上打了个勾：“肖哥的能力我了解，正面攻坚的好手。但他那个嗜杀的毛病……”
“这次不用担心。”黑管儿翻过一页，“对付拾骨者，杀多少都不算多。”
“而且有张若尘在，肖自在会收敛的。”
“华东大区呢？”
“华东派了两个人。”黑管儿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窦乐那老狐狸，把他手下最能打的临时工候选人都派来了。”
“一个叫影子，能力是影子操控，擅长暗杀、潜行和侦察。”
“另一个……”
他顿了顿：“是个小姑娘，十九岁，代号疫医。”
“能力是制造和操控病毒。”
红狐笔尖一顿：“病毒？这种能力太危险了，万一失控……”
“所以窦乐让影子看着她。”黑管儿合上笔记，“那小姑娘虽然能力危险，但心性不坏。”
“而且这次面对的是拾骨者，用点非常手段也说得过去。”
红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在那两个名字后面打了勾。
非常时期，确实不能太拘泥于规矩。
敲门声响起。
李默和周小雨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眼中都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想好了？”红狐看向他们。
“想好了。”李默站得笔直，“我们要加入精英小队。”
周小雨跟着点头，但眼神坚定。
红狐打量了他们几秒，从抽屉里取出两枚银色的徽章扔过去：“戴上这个，从现在开始，你们正式编入斩骨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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