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悬崖边,小小酒肆外,李遗端着酒碗的指节发白,面色凝重不已。
山下江边,甲士粮草兵马已经登船完毕,浩浩荡荡数十艘艨艟巨舰整装待发。
相比之下,江对岸的平静显得异常而诡异。
李遗难免有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猜测。
大魏与穆燕达成了某种交易。
借道伐国,历史上并不罕见。
但是如此一来,牵一发动全身,今后的局势更加难以预料。
李遗尤其关心的是燕国牵扯其中,对代州会造成什么影响。
这一阵子销声匿迹,自己错过了太多消息了。
谢必卞突然瞅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家主爷爷!”
循着他的指向望去,李遗看到了一身华服的鸿胪寺卿谢钊,军方的事情,居然会派遣他前来劳军送行。
斩三牲祭旗,居然是由谢钊亲手将大纛授予主将,一个不曾相识的中年人。
两鬓已现斑白的谢钊眼神激动,官话之外,忍不住笑声叮嘱一句:“拜托了!”
主将赵赤,赵家嫡系子孙,本为荆州副将,此次火线提拔,封为讨北将军,虽非四镇四征,但此项人事安排已经让朝堂议论纷纷。
赵赤面色坚毅,沉声道:“世叔放心,不成功,便成仁!”
谢钊嘴角微动,还是没有说什么。
赵赤的父亲,与自己是忘年交,已经埋骨北地,不知葬在何方,赵赤作为一军主帅应有如此决心,但私心之下,怎忍父子二人均埋骨。
简洁而隆重的出征仪式完毕,赵赤独立船头,向北而去。
谢钊宽大的礼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下属上前提醒道:“大人,江风伤人,我们可以回去了。”
谢钊缓缓摇头:“恨天不假年,目送壮士归。”
战舰劈波斩浪,对岸江防之上甲士越来越多,江边江面依旧无动于衷。
赵赤不敢有丝毫放松,不断接收着各船监察对岸动向的情报。
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处角落。
船队已至江心,此刻就算穆燕有所算计,也该有苗头了。
可无事发生。
赵赤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作为为数不多知晓内情的重臣,他清楚大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满足了穆燕的胃口。
就当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准备登岸着陆时,十几艘小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没有旗帜标明来处,没有甲胄表明身份。
离弦箭簇一般横渡长江直奔船队而去。
赵赤身形猛地绷紧,死死盯住对岸,燕军江防却是毫无动静。
谢钊忍不住上前一步,几乎涉入江水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也震惊不已。
山崖上,李遗同样疑惑不已。
来人是借江防空虚南渡的移民?还是燕军埋伏的后手?
可都不像。
军舰速度已经放缓,大小船队已经进入了投石攻击距离之内。
副将紧张请示道:“将军!”
赵赤不为所动,静观其变。
小船队中,一骑当先的船头,一赤膊男子完全不畏惧江上彻骨寒意,手持钢叉,愤然站起,高声喝道:“护我家园,抵御外侵,杀!”
江风浩荡,一声呼号竟是让两岸数万人将这人声听得清清楚楚。
图穷匕见,确定对方是敌非友,赵赤再不犹豫,一声令下,投石、箭矢向那渺小的船队挥洒出去。
与舢板几乎无异的小小渔船纵然速度够快够灵活,也无法躲避这无死角的攻击。
一波铺天盖地的武器雨之后,只剩下三只小船冲出雨幕,靠近了大魏战船。
可一切明显已经毫无意义。
赵赤目无表情再度挥手,战船拍板狠狠挥下,三朵浪花下再无生机。
战舰再度提速,落水的幸存者也无法躲避,迅速化作江水中的殷红,又迅速消散。
一段小小插曲,似乎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岸上众官员皆是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唯有谢钊,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李遗心情沉重,不发一言。
谢卞痴痴得望着一切,问道:“师父,他们,都死了吗?”
李遗轻轻嗯了一声。
突然谢卞惊叫道:“呀,家主爷爷!”
谢钊居然晕倒在江边。
旁边看热闹的李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刁民就是刁民,不自量力,送死就算了,还惊扰了贵人,死有余辜。”
李遗寒冷的目光射去,伙计阿瑞忙缩头,身侧却有另一年龄稍大些的伙计上前一步,腰里别着把杀鱼刀,面色颇为不善。
李遗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懒得与这等人纠缠许多。
那些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平民百姓而已,曾是大魏百姓,如今不是了,可也不是穆燕百姓,更不是赵梁百姓。
只是他们自己罢了。
可这般道理,这种卖鱼又卖肉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李遗带着谢卞匆匆下山,来到江边时,众人簇拥的谢钊已经被送进马车。
谢卞带着哭腔问道:“师父,爷爷他怎么了?”
此刻恐怕唯有李遗能够理解谢钊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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