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儿看着手里的米袋，心里五味杂陈：“他就这么放咱们走了？还送东西？”
“他是做给我看的。”吴鸣锵冷笑，“表面和蔼，心里比谁都精。他知道留着你没用，不如卖我个人情，让我更死心塌地给他做事。”他顿了顿，握紧桂儿的手，“委屈你了，这司机我先做着，等找到船，咱们立刻走。”
桂儿看着袋里露出的苹果，红彤彤的，像极了从前家里果盘里的样子。可这甜美的果子，此刻尝起来却带着说不清的涩——他们用尊严换来了暂时的安稳，可这安稳背后，是更深的旋涡，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两人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了，桂儿一进门，丁香就扑了上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你回来了，你没事吧？你被带走的时候我都吓死了，老朱和阿诚都要冲上去跟他们评论，我死命的拦下来，要不然你们现在回来就看不到他们了。”
阿诚和朱志明一走上前来关心的看着桂儿。
阿诚笨拙的说：“小姐，你，你没事吧？我都吓坏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将来还有何颜面去见少爷呢。”
朱志文则有些疑虑的看着桂儿和吴鸣锵，说：“你，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桂儿手上拿的这些水果和大米是刘铁诚送的？为什么？”
桂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是小吴哥答应去给刘铁诚做司机，他才放我回来的，还让管家送了这些东西……”
“做司机？”朱志明眉头猛地拧起来，“吴先生，你疯了？给刘铁诚那种汉奸做事，跟助纣为虐有什么两样？”
吴鸣锵把米袋和水果放在桌上，沉声道：“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像话，但现在只能这样。龙兴建议我到刘铁成手底下做事的时候，我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但是桂儿被刘兰芳抓去了，刘铁诚老奸巨猾，若不顺着他，桂儿根本回不来，咱们往后的日子也别想安生。”
“可他凭什么又放人又送礼？”朱志明追问，“这老狐狸从不做亏本买卖，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吴鸣锵点点头：“据龙兴和我猜测，他是看上我从前在码头和帮派里的人脉了。龙兴跟我说，刘铁诚最近在越过日本人拉拢些黑社会势力，还想跟些没撤走的英国人搭线，两边下注，他知道我从前跟一些英国人走得近，他让我当司机，明着是雇我，实则是想让我帮他牵线搭桥，把那些人拢到他麾下，其实他也是想要在日本人面前更有筹码罢了，这个人野心大的很。”
“那你答应了？”朱志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忘了赵天虎是怎么害死陈先生和我弟弟的？忘了周红他们是怎么靠汉奸发家的？你这一去，不就成了他们一伙的了吗？”
“我也没办法，我现在只是答应给他开车。”吴鸣锵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只是说‘愿意留下效力’，没说要给他拉拢人脉。眼下先稳住他，让他放松警惕，咱们才有机会摸清他手里货船的底细。只要弄到船，咱们立马走，谁耐烦跟他耗？”
阿诚在一旁帮腔：“朱大哥，锵哥也是没办法。刘兰芳把小姐扣了，咱们硬来就是鸡蛋碰石头。现在锵哥去当司机，至少能混进刘家，说不定还能打探到些有用的消息。”
朱志明胸口起伏着，显然还是难以接受：“可……可那是刘铁诚啊！多少人死于他手，多少家庭被他拆散，你去给他开车，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吴鸣锵苦笑一声，指着桌上的米袋，“良心能让咱们填饱肚子吗？能让桂儿平安回来吗？能让咱们逃出这鬼地方吗？我知道这步棋险，甚至可能被人戳脊梁骨，但比起让大家困死在这里，我只能走这一步险棋。”
他看向桂儿，眼神坚定：“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为他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会忘了陈先生和老朱弟弟的仇。等咱们到了澳门，有的是机会跟他清算，人活着才有希望，而我们现在每天都会被饿死，冻死，打死。”
桂儿轻轻拉了拉朱志明的胳膊：“朱大哥，小吴哥也是为了咱们好。现在形势比人强，咱们总得先活下去，才有报仇的资本。”
朱志明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一拳砸在门框上：“罢了……你们都想得比我透彻。只是吴先生，你千万要小心，刘铁诚那老东西，眼里可没什么情义，只有利益。”
“我明白。”吴鸣锵拿起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朱志明，“先吃点东西吧，明天开始，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苹果的甜香在屋里散开，却驱不散众人心里的沉重。谁都知道，从明天起，吴鸣锵踏入的不仅是刘家的大门，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能不能全身而退，全看运气和胆识了。
晚上丁香用他们从刘铁诚那里拿回来的新米做了一顿饭，还特地开了两个牛肉罐头，大家虽然默默无言，但是，面对久久没有吃过的白米饭都细嚼慢咽，仿佛要把每一粒米的味道都琢磨出来。
桂儿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香甜可口的米饭，配着牛肉罐头，好像比自己过去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来的美味。
吃完了饭，个人回到自己的屋里，桂儿刚进屋，丁香就跟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杯冲好的牛奶。
桂儿笑着说：“这刚才吃过饭，其实不用泡牛奶的。”
丁香笑了笑，说道：“小姐，你还是受委屈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因为吃了饭就喝不下牛奶了呢。”
桂儿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她确实是想要节省一点粮食才这么说的。
丁香把牛奶递给她说：“小姐，你不知道今天你被抓走之后，我们都吓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阿诚甚至有想过拿着枪去刘府拼命，幸好锵哥回来了，他本来是没有打算要去刘铁成那里做事的，但是一听说你被抓走了，他二话不说就去找龙兴介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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