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咚!咚!
寅时五更,天刚蒙蒙亮。
王朝的西南边陲被打更声吵醒。
黑夜与白昼交织的鱼肚白天色里,香城已有不少人家亮起火光,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
不久,朦胧雾色下,朝阳跃出地平线。
第一缕金黄的阳光点亮家家户户的袅袅炊烟,顺便给沉寂一整晚的香城上了颜色。
新的一天由此开启。
距离香城十里开外的密林间,一个穿着单薄灰色长袍的男人背着行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落脚三天的破旧寺庙,向着香城而去。
男人名叫怀安。
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至于姓什么无从得知,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怀安。
连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姓什么,唯一记得的是年龄二十有五。
谁都看不出来,这个长须及胸、头发还有些花白的男人竟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是怀安及冠之后首次来到香城,目的是赢下今年的香道大会。
不为那令无数制香师梦寐以求的香经,也不为那凡人眼中一步登天的司香使一职。
单纯就是想赢得大赛。
为了这个目标,他准备了十余年,大好青春奉献给香道一途。
最终,于数月前出发,徒步赶了千里路,来到了制香师的殿堂,香城。
远处,香城背靠的熏乘山若隐若现,耳边的鸡鸣声愈发清晰。
怀安拄着一根木棍,停下脚步休息片刻,空气里隐隐有着一股混合的香味从香城飘来。
“沉香四两,金颜香四钱,檀香三钱,檀香三钱一厘?多了这一厘,那就是暴殄天物。”
“沉香二两,乳香一两,藿香一两......斤两倒是正正好,就是白芨糊差了点意思,同样的暴殄天物。”
......
隔着数里之遥,仅凭飘来的一点香味,怀安就知道城内人所炼何香,并准确点评制香过程中存在的缺陷。
“沉香半两,栈香半两,檀香半两,白芨二钱半......”
“不错,此香不管是斤两还是手法倒做到准确无误。”怀安捋了捋长须,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问题是,这笑容看着就耐人寻味。
“有形无神,差的远呢。”
“听说香城卧虎藏龙,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过几日就是香道大会,且看鄙人如何制香吧。”
怀安哈哈大笑,拄着木棍,走的飞快。
身后那座破败庙宇中,有一男子站在屋檐下,眼里那道瘦弱身影在鱼肚白的天色下愈发模糊。
“陆寻,你看啥呢,兔肉已经烤好了,快过来吃啊。”
庙宇内,陈大妞的大嗓门惊醒了陆寻,他一回头,陈大妞叼着一根兔子腿站在身边,学他一样放眼远眺。
“不是,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你看啥看那么入神呢。”
密林间的小道上空无一人,怀安已经走远,走出了两人的视线。
清晨的浓雾带着丝丝凉意,垂落在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起风了!
清晨的寒风吹动院内等人高的野草。
一滴摇摇欲坠的露水从屋檐掉落。
陈大妞躲闪不及,被露水砸中脖颈。
他打了寒颤,骂骂咧咧的抹去露水,然后搂着陆寻的肩返回大殿。
“外面冷,赶紧进来暖和一下,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喝的。”
“那老男人估计年纪大了,茶壶茶杯都忘记带走了。”
“陆寻,我跟你说,我刚才喝了一口那个五香引。哎呀,那玩意儿是真的好喝,你也赶紧尝尝。万一老头儿突然杀回来,你可就没得喝了......”
屋内,那张满是沟壑的桌子上果然留有一盏茶壶,因为底部炉子在持续加热,茶壶壶口还冒着热气。
五香引的香气更浓了。
“你俩还是人吗,说好一人一杯,你俩又搁这儿偷喝。”
陈大妞暴跳如雷,松开陆寻的肩,气冲冲的直奔霍学和张止语。
二人正拿着一只白酒酒盅,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抿着五香引。
陈大妞拎起茶壶晃了晃,重量果然轻了不少,一怒之下收起桌上的那瓶年份白酒。
“这瓶酒接下来由我分配,谁都别想多占便宜。”
张止语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此事真不怪他们,要怪就怪这五香引实在太香了,一喝就完全收不住,他不着痕迹的用手肘顶了顶霍学的腰。
霍学刚才也没少喝,见到陈大妞把美酒藏了起来,立刻说道:“陈兄弟,伙食费我兄弟二人......”
“还伙食费,你俩都快把五香引喝完了,还有脸提伙食费?”陈大妞拎着茶壶,堪堪倒出半杯五香引,一脸心疼的说道,“陆寻还一口都没喝呢。”
霍学和张止语自知理亏,讪笑着一言不发。
“下次见到老刀我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好好出出你们的丑。还入玄境的大高手呢,一点定力都没有,就知道欺负我们刚入门的新人。”陈大妞阴阳怪气的数落道。
他训两人就跟训孙子似的,霍学和张止语不但不还嘴,还要赔笑安抚,就怕陈大妞一怒之下真把这桩丑闻给捅出去。
陈诺在一旁无奈摇头,吩咐圆圆把最后剩下的半杯五香引拿给陆寻。
“好了大妞,这不是还有半杯嘛。”陆寻接过茶杯,异香扑鼻而来。
杯中,茶色金黄透亮,底部还有着点点茶渣。
陆寻一口喝下,茶汤入喉顺滑,所过之处如甘霖降临,滋润一夜无眠的身体。
怪不得是排在首位的沉香饮,有此功效的确名不虚传。
“好茶啊,我这一宿没休息,喝完茶竟没有一丝疲惫。”
异香回荡在口腔和喉咙,不仅消除疲惫,另外口齿生津。
陆寻咂吧着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心想这怀安还真是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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