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贤庄被秦兵围困、旨意严苛的消息，很快便通过张良暗中传递的消息，传到了墨家据点。据点内，灯光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白凤站在窗边，指尖轻叩窗沿，一只谍翅鸟正停在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地传递着消息。待听完消息，白凤抬手抚了抚谍翅鸟的羽毛，沉声道：“继续飞回小圣贤庄，密切关注庄内动静，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回报，不可有误。”谍翅鸟似是听懂了，发出一声轻鸣，振翅而起，穿过窗户，消失在夜色之中。
“罗网的人，动作真快。”小高手中握着张良转递过来的字条，指尖用力，字条几乎被捏皱，语气中满是愤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罗网步步紧逼，先是墨家，再是农家，如今又将矛头指向儒家，显然是要逐个击破诸子百家。
“不是罗网快，而是罗网对诸子百家的布局，早已开始。”范增缓步走上前，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沉稳，“他们精准拿捏住了嬴政对诸子百家的戒心，尤其是对那些影响力庞大的学派，更是欲除之而后快。最早是墨家，因坚决反秦，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随后是农家，内乱不止，被罗网趁机渗透；现在，轮到了儒家。依我之见，若不出意外，下一个被盯上的，便是萧兄弟所在的道家。”
“范先生所言极是。”萧何上前一步，神色严肃，接过范增的话头，“当世五大显学，除去儒、墨之外，其余三家半数已然归附帝国，唯有儒、墨两大显学，坚守本心，影响力庞大，深得六国遗民的推崇。帝国坐拥天下，最忌惮的便是这种能凝聚人心、与帝国理念相悖的学派，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与墨家相比，儒家更容易成为嬴政的眼中钉。”一直沉默不语的盖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带着几分深思。一旁的天明，比起往日已然成熟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却依旧有许多地方未能看透，他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看向盖聂，问道：“大叔，这是为什么呀？我们墨家一直坚决反秦，按理说，嬴政应该更恨我们才对，怎么会更忌惮儒家呢？”
“我想，这是因为儒家的态度太过模糊，不显锋芒。”姬煌开口解释道，目光转向天明，语气尽量温和，“比起墨家旗帜鲜明的反秦立场，儒家更像是卡在反与不反的中间地带，既不明确归附帝国，也不公开反对帝国，与帝国若即若离。加之帝国笃信法家，素来奉行‘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的理念，在法家看来，思想上的混乱，远比武力上的叛乱更为可怕，也更难掌控。”
可话音刚落，姬煌便看到天明脸上的疑惑更甚，眉头皱成了一团，眼神里满是茫然，显然是没能听懂这番话。姬煌无奈地笑了笑，放缓了语气，换了一种更通俗的方式，继续解释道：“天明，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武乱，就好比两个人扳手腕，只要力气足够大，就能赢得胜利，看得见、摸得着，也容易镇压；但文乱，就完全不同了。你还记得，你刚成为墨家巨子的时候，底下的统领和弟子，是不是都心甘情愿听从你的命令安排？”
天明闻言，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与无奈：“没有，那时候好多统领都不服我，说我年纪小，没能力，还有人偷偷不听我的安排，甚至反对我做巨子。”
姬煌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你看，你成为墨家巨子，管的只是墨家一派之事，手下不过数千人，就因为每个人的思想、信念各不相同，底下的人便无法完全听从你的命令。而嬴政继位之时，年龄比你大不了多少，他要管理的，是一个疆域辽阔、人口众多的帝国，底下的臣子、百姓，来自四面八方，有着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信念，有多少人是真心归顺他，又有多少人是阳奉阴违，暗中抵触他的统治呢？”
说到这里，姬煌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所谓文乱，其实就是思想上的不统一，信念上的分歧。小到一个门派，若是弟子们各有心思，信念相悖，便会内乱不止，难以长久；大到一个国家，若是百姓的思想不统一，人心涣散，即便拥有强大的武力，也终究难以长治久安。嬴政忌惮儒家，正是因为儒家的思想影响力太大，若是任由其发展，必然会影响他对天下百姓的思想统治。”
天明听着姬煌的话，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褪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好像明白了，就是说，儒家的书和思想，能影响很多人，嬴政怕这些人不听他的话，所以才忌惮儒家，对不对？”姬煌笑着点了点头：“没错，你总算明白了六七成。”
盖聂见天明渐渐领悟，便转回话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正是如此。所以嬴政才会大力推行‘书同文’的政策，统一天下的文字，规范思想，就是为了统治六国遗民的思想，消除分歧，便于帝国的长治久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儒家这种入世的学派作为代表，为他的统治服务。然而，正如姬煌所说，儒家的态度始终不显，与帝国若即若离，既不愿彻底归附，也不愿公开反抗，这才让嬴政动了忌惮之心，罗网也才有机可乘。”
“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少羽上前一步，神色坚定，语气沉稳，“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密切留意小圣贤庄的动向，一旦帝国动手，便出手相助，不能让罗网的阴谋得逞。”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神色中都透着坚定——诸子百家本就唇亡齿寒，若是儒家被灭，下一个，便可能是自己。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一直沉默不语、靠在墙角的卫庄，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嬴政在哪？”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看向卫庄。盖聂抬眸，目光落在卫庄脸上，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按道理来说，嬴政此次巡幸桑海，按照惯例，要么在桑海行宫，要么在蒙恬将军府。”卫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没有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显然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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