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书页终于再次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一声极其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静室中响起，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诺珐……不知道那些书里具体写了什么。”诺珐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温和与一丝俏皮，只剩下平静“但诺珐大概能猜到，那些……不是全部，只是……被时间扭曲的碎片。”
欧瑞克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它光滑的封面，等待着诺珐的下文。
“诺珐最初提供给星光世代的……”诺珐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时空的回响“就是诺珐拥有的最完整的‘星系联合防御塔’蓝图。”
是的，那是星系联合防御塔，那东西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一个完整的恒星系构筑起隔绝威胁的终极壁垒，规模与复杂程度……远超欧瑞克所能有的想象。
它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尘封的记忆，如果它有记忆的话。
“然而那已经是诺珐能拿出来的最基础，最简化的蓝图了，即便如此……星光世代的人类穷尽他们那个时代所有的智慧结晶，倾尽整个文明积累的资源，甚至在诺珐不遗余力地提供大量技术支援、进行本土化适配和兼容性修正的情况下……他们依然无法理解其核心原理，更遑论建造出来。”
它的声音有些缥缈，似乎是想要跨过时空给欧瑞克展现当初的景象一样。
“这让诺珐在漫长的闲置中明白了一件事儿。”诺珐的语调带着一种绝对理性的感觉“仅仅提供蓝图和孤立的知识点，根本无法让他们掌握并建造出诺珐意图给予的庇护所。”
“为什么？”欧瑞克沙哑着嗓子忽然开口。
“因为他们被牢牢禁锢在这片大地之上，他们的认知被脚下这颗星球牢牢束缚，从未真正理解‘星空’意味着什么，也从未踏出过自己的‘摇篮’一步，哪怕是用自己的造物。”
“诺珐描述一万遍星空的深邃与危险，不如让他们亲眼目睹一次其冰山一角……那个时候诺珐根本没有预见到，这种直观的展示……会触发何等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欧瑞克抓住了关键点，诺珐并不是一个自然造物，它是人造智慧，哪怕这种厉害的玩意不是欧瑞克能理解的，但他明确地知道诺珐是个人造物“你到底是什么？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诺珐……无法直接告诉您，子爵阁下。”诺珐的声音黯淡“一旦诺珐尝试输出或解释相关身份信息，立刻就会被感知，触发不可逆的灾难。”
欧瑞克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提起杰许曾经提到过、他听说过的里面最不可思议的一个文明的名字，试探道：“是那个……塞拉斯蒂亚？”
金属书页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光芒闪烁，但那份长达数秒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欧瑞克皱眉，困惑更深了“为什么？我刚才提到了为什么没事？还有杰许，他也曾多次公开或私下提到过这个名字，为什么我们都安然无恙？也没有引发什么末日啊？”
“因为你们对这个名字背后所象征的存在、运作机制、力量本质一无所知。”诺珐的声音很轻“你们只是知道了一个符号，一个在你们认知里空洞的词汇标签，你们不了解它真正承载的……信息密度和关联性。”
“但诺珐知道，这其中的差别……诺珐很难用您能完全理解的逻辑解释清楚，同样的名字，由诺珐输出出来所携带的信息和由您口中说出、仅仅是声波振动的符号是截然不同的，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所以很多词汇您可以作为概念提及，诺珐却不能进行描述。”它的声音压得更低。
“或许可以用‘我’”说完这个我字，它骤然停住，整个书体都仿佛僵直了零点几秒，如同在等待某种跨越维度的力量，几秒钟的死寂后，诺珐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来指代更合适一些。”
“那‘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欧瑞克立刻追问道，没有给诺珐喘息的机会，虽然作为人造智慧它喘不喘气也影响不了什么，欧瑞克觉得今天是个机会，他得把一切问清楚。
“你们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不直接出手相助？非要通过这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甚至可能引发灾难的方式？”
“目的……”诺珐的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从头到尾就不是帮助‘你们’这个特定族群或文明，帮助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文明延续只是在执行核心任务过程中，产生的附带性的非优先结果。”
“核心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就是为了……定位、追踪并最终捕获‘哔’。”诺珐的话最后并没有‘哔’一声，只是空了出来，但欧瑞克福灵心至，就是觉得那句话里的那个主体描述是一个消音的词汇，尽管没有任何人提到，但他听到了。
而那东西指的是什么？欧瑞克想到了，就是那只眼睛，他忍不住追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能说。”诺珐的回答斩钉截铁“‘哔’……不是基于当前星球生物神经网络所能理解的存在形态或信息结构，不过您可以知道的是，‘我’在过去的冲突中成功击退了‘哔’，‘哔’受到了重创，逃逸到了这个特殊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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