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将领领命而去,吴之茂正要继续下令,但就在这短暂的寂静时刻,他却听到一片哭号纷争之声,猛然想起那些随其部而来的逃难百姓,如今还散在白马山外,吴之茂走出营帐来到一处望台远远眺望,却见山下无边无际的百姓铺满原野,许多人砍了山上的树木生起一个个火堆,有些甚至搭起了窝棚,几乎要在山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难民营”,远处还不断有难民逃来。
“百姓惶惶而来、衣食无着、流离失所,见我等尚有组织,以为我等能庇护其安全,一路相随、不愿离去,四川军民信任我等至斯,我等却是一触即溃,何等惭愧!”吴之茂大为感动,转身下令道:“分拨一部分军粮军饷,发送给逃来百姓,让他们有食可吃、有钱可用,引导他们去其他地方躲避或逃难,告诉他们此处很快就要变成战场,不要滞留于此,免伤性命!”
一名将领有些犹豫的问道:“大将军,军中虽然多带了一部分粮饷,但那是用去彭水犒赏诸军和组织防线坐守所用的营粮,分拨出去…….”
“现在还去得了彭水吗?还有几支兵马让我们犒赏?”吴之茂回头瞪了他一眼:“如今这局势,我们在白马山也驻守不了多久,营粮也用不了那么多了,分出去不会影响战事,可若是任由这些百姓滞留此处,终日哭号、人心惶惶,军心必然大受影响,红营兵至,又如何能守?你亲自去督促分发,在最短的时间内劝导百姓离去,以免动摇我阵!”
那将领领命而去,吴之茂又看向另一人:“你挑一队人,去彭水县境内,沿路遇逃难百姓,便劝说他们各自回家,告诉百姓红营不会伤害他们!这些人要在彭水县内留到最后一刻,尽量拦住涌向武隆的难民。”
“若是红营逼至,他们能走就走,不能走尽管投降便是,红营兵锋锐盛,但他们不是没脑子的莽撞憨货,更不是不眠不休的神仙,知我军于白马山布防,定能判断一场恶战在即,就要在彭水集结兵马、休整恢复,我军在白马山构筑防线的时间也会更加充裕,本将会亲自写信去重庆告知丞相,只要他们能止住这逃难之势,必无罪责!”
那名将领也领命而去,吴之茂回到中军大帐继续布置,白马山内外一座座营垒迅速建起,无数的溃兵也被收拢过来,给一顿热食,重新整编、发与武器装备,编入各个营头之中,中军大营中则立起一个断头台,彭水知县和一众望风而逃的将佐,就被拉到这断头台上砍了脑袋,血淋淋的头颅挂在吴之茂的帅旗上,一串串如同糖霜苹果一般。
太阳西移,帐外又传来一阵骚动,吴之茂抬眼望去,只见几个亲兵带着一个身穿总兵甲胄的汉子进来,那人衣甲歪斜,发髻散乱,脸上既有惊惶又有不甘,吴之茂很熟悉,此人乃是此番奉命总领酉阳防务的总兵郭天春,是从他帐下走出去的猛将。
“大将军!”郭天春跪倒在地,哭出声来:“末将无能,酉阳局势崩坏,末将……实在是无法挽救…….”
“你确实无能!”吴之茂一拍桌子,心中压抑的怒火喷涌而出:“丞相给了你两万正兵,加上酉阳本地驻军、土司兵马和收拢的湖南败军,再拉些民团、青壮,凑个五六万人绰绰有余,丞相也没让你非要守住酉阳州,只需让红营步步喋血,至重庆城下锐气尽失即可,酉阳州地势艰险,凭坚据守,凭此地利与红营纠缠,难道是什么难事吗?”
“可你这厮,你看看你在酉阳州才守了多久?如此得天独厚的地利,竟然溃败成这副模样,你还好意思来见本将!”
“大将军,不是末将不努力,实在是红营动作太快、战法刁钻啊!”郭天春赶忙争辩道:“大将军,红营动作奇快,往往我军尚未布置周全,其部便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打穿防线,酉阳地方驻军根本不堪一用,下面许多兵将又吓破了胆,酉水天险,都只守了一天......”
“事到如今,你还要多嘴争辩!”吴之茂愤怒的打断了郭天春的话:“酉阳州溃得如此之快,百姓、溃兵涌入重庆府,武隆乃是重庆门户,若是不能在此稳住阵脚,必然会呈倒卷珠帘之势,到时候连重庆都会动摇,丞相所谋,便会彻底败溃!故而本将必须在这白马山打上一场,要拦住红营的锋锐、要稳住我军阵脚!”
吴之茂站起身来,听着帐外杀头的声音,看向郭天春,声音平静:“若不杀你,军心如何能安?本将又如何能在这聚兵坚守!”
郭天春满脸震惊的抬起头来,赶忙求饶道:“大将军,您......您说了,与红营交战不敌败退者无罪,末将也是和红营交战后败退下来的,末将.......”
“其他将佐挡不住红营,本将不怪他们,如此溃局,不是他们造成的,也不是他们一部能够扭转的,他们不需担责,但你不同,你是一军主将,在丞相面前立过军令状的,酉阳防务溃成这样,你是主责!”吴之茂扶住腰间宝剑:“本将受丞相授剑,代替你执掌酉阳军务,你也在本将指挥之下,取你人头以安军心,合情合理!”
郭天春猛地扑上前,却被亲兵死死按住,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眶通红:“大将军!末将与您自幼一起长大,互有姻亲,末将这么多年追随大将军拼杀,求大将军念在往日情分之上,饶过末将一命啊!”
“正因为往日情分,才不能不杀你!”吴之茂声音很低,明显有些不忍,但态度坚决:“若不杀你,诸军又怎知我坚守白马山之心?军心又如何能稳住?杀不杀你,已经不是我吴之茂一个人的事,将士们看着我怎么处置逃将,百姓看着我怎么应对危局,红营看着我怎么布防列阵,这等时候,容不得半点犹疑,便是血亲嫡子,也要杀!你自己造下这般溃局,黄泉路上,好好反省吧!”
郭天春被拖出军帐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那声音在秋风中飘散,很快被山间的鸟鸣虫唱淹没,片刻后,亲兵提着他的首级进帐复命,吴之茂看着那颗自小相识的人头,沉默良久,随即挥挥手:“照例,悬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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