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积雪未消，鹅黄云锦袖抬起，玉指漫不经心拂过梅枝：
皇太极的耐性比她预计的更久，今晚必须再添一把火......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在离她几步之遥时蓦地停住，少女回眸刹那，多尔衮呼吸一滞——
云破天光，恰镀在她周身，衣袍上的蝶恋花纹漾起粼粼金波，
领口狐毛间那张小脸，比枝头新雪还要莹透，唇上那抹淡淡的胭脂，像雪地里陡然盛放的红梅，娇艳得刺目。
多尔衮双眸血丝密布。这些时日，他如被钝刀凌迟。
皇太极明里暗里的打压，多铎失望疏离的眼神，连昔日部下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每夜醉卧空榻，只能紧拥她的绣枕，在酒气熏天中嗅那残存的连理果香，
他知道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可当他望着雪地里明艳如初春嫩柳的少女，昔日绕膝欢语的小雀儿，如今眸光冷若冰霜，胸腔翻涌的酸涩几乎将他淹没。
“小玉儿，”喉结艰难滚动，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你过得...还好吗？”
灰鼠裘下的指节蜷了又展，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不敢上前；
少女冷眼扫来，朱唇轻启：
“大汗与姑姑待我极好，不劳十四爷费心。”
多尔衮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晃，似被利刃穿胸，他低下头，嗫嚅半晌：“......那就好。”
小玉儿没有半分安慰的心思，鹅黄裙裾旋出冷冽的弧度。
多尔衮突然抢步上前，灰鼠裘在风中猎猎作响：“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唯一的妻，若你需要，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喉间似堵着热炭、又碎在风雪里：“我只愿你过得好。”
花盆底忽的顿住，多尔衮死灰般的眼底迸出星火。
小玉儿缓缓回身，杏眸中静如古井，她轻声问：
“多尔衮，你后悔吗？”
“当然！如今才懂得，”他声音发抖，“失去你，就是我多尔衮此生最后悔的事。”
少女蓦地莞尔，笑靥如三月桃夭，却令多尔衮骨髓生寒：
“不，你不会懂的。”
她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裙裾掠过雪地，转身离开，寒风中，玉手抚上平坦的小腹：
多尔衮，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小玉儿许下心愿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这世间唯一融着你们骨血的小生命，或许来日我会告诉你吧，但你的悔恨，一文不值。
-
夜色如墨，烛芯爆出朵灯花，
小玉儿闭目假寐，听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皇太极刚从军报中抽身，眉宇间还带着疲惫，却在嗅到馨香的刹那舒展开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不同于往日只敢坐在床沿守着，今夜竟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一角，躺在了小玉儿身侧。玄色龙袍上还带着夜露的寒凉，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痴痴望着少女的睡颜：
恬静娇软的玉面上，浓睫如蝶栖，投下两弯新月影，粉唇微微嘟起，像在邀人品尝。
皇太极喉间发紧，终是俯身，轻轻含住那两瓣甜软时——
杏眸乍睁。
帝王身形骤僵，竟似偷蜜被捉的熊罴，鹰眸浮现罕见慌乱，平素威严的神情寸寸龟裂。
小玉儿强抑唇角弧度，羽睫扑簌如受惊蝶翼，娇躯往后瑟缩，锦被掩住半张酡红小脸：“大、大汗？您怎么在这儿......”
皇太极眼底狼狈转瞬化作灼灼烈焰，掌心轻锁住她纤腕：
“小玉儿，”拇指碾过寸寸凝脂，“我心悦你。”
“可您是姐夫...”少女眼圈倏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懵懂，“还是姑父......”
“大如也配当你姐姐？”皇太极冷笑，拭她泪珠时又柔了语调，“是我不好，唐突了小玉儿。不要管旁人，甚至不必顾念我，只问你自己的心，你想要我吗？”
三更鼓荡过窗棂，余韵散尽仍未等到回应，皇太极终是松开手，眼底自责与眷恋交织：
“抱歉，是我不好，吓着你了，”龙纹箭袖拂过她发梢，
“明日我会亲征察哈尔，待凯旋，盼卿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护你永生永世。”
鹰目攫住她娇怯容颜，他执起柔荑，在雪肤烙下珍视一吻：
“夜安，我的小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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