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生每天下班都会绕到这条巷子里来。
他不止带了蛋糕，还会带饭团和各种零食，偶尔也会带着猫粮和泡好的羊奶粉。
嗯，来宝/肥肥是散养的。
每次陆楚生来的时候， 小虞时玖都已经趴在铁栅栏后等着了。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但不管什么时间，只要陆楚生走进那条巷子，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就一定能看到那张瘦小的脸贴在铁栅栏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巷口的方向。
“你今天比昨天晚了十一分钟。”
小虞时玖的语气很严肃，还很生气地用力捶了好几下窗台。
“便利店交班晚了。”
陆楚生解释了下，叮嘱道：“还有，别用手捶窗台，手不痛吗？”
“哦，不怎么痛。”
小虞时玖接受这个解释且随意敷衍了下，然后迫不及待地问：
“今天带了，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菠萝包了吗？”
“带了。”
陆楚生把菠萝包从袋子里拿出来，对着窗口那晃了晃。
他当然没办法直接把菠萝包递给三楼的小虞时玖。
所以陆楚生在买蛋糕的那天就买了一个小篮子，系上绳子后费了点劲才甩上三楼。
虞时玖只要从窗户里把篮子放下来，他再把吃的东西放进去就行了。
这样的行为总是会让陆楚生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真是在玩某种奇怪的过家家游戏。
他在楼下，幼年虞时玖在楼上，中间隔着一扇装着铁栅栏的窗户和三层楼的高度，用一个系着绳子的小篮子传递食物。
“哇！”
窗台后传来小男孩惊喜地欢呼声，“好香啊，它为什么叫菠萝包啊哥哥，是因为它闻起来有菠萝的香味吗？”
陆楚生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虞时玖站在看不见自己，失笑道：
“可能很大原因是它外表像菠萝？”
“啧。”
窗台上小心翼翼闻菠萝包香气的小虞时玖皱了皱鼻子，反驳道：
“它才不像菠萝。”
“……你说的都对。”
陆楚生不说话了，他蹲下身摸了摸脚边在舔羊奶跑猫粮的小橘猫。
“我喜欢菠萝包。”
窗台边迟疑着咬了口菠萝包的小虞时玖双眼放光，跪在窗台上含糊不清笑了起来。
“陆哥哥，菠萝包太好吃了，和蛋糕一样好吃，对了，肥肥可以吃菠萝包吗？”
“……不可以。”
“为什么？”
“……”陆楚生哭笑不得，看着窗台边探出头的小虞时玖，笑着说：“因为猫喜欢吃的东西和人不一样。”
“好吧……”
小虞时玖有些遗憾地嘟囔，“唉，肥肥因为是猫错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啊……”
陆楚生：“……”
他一时间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
两人今日的交谈就截止于小虞时玖匆匆跳下窗台时。
因为病院的查房人员来了。
陆楚生在巷子里待了几分钟后才离开。
嗯，肥肥也被他顺便带走了。
第二天一人一猫再来时，小虞时玖在篮子里放了一张纸条。
陆楚生打开看了看，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肥肥今天有没有比昨天胖一点？】
陆楚生将纸撑在墙上，用圆珠笔在纸条背面回复小男孩突如其来的纸条对话：
【胖了快二十克，我拿超市的秤称的。】
他写完后不由自主笑了下，才把纸条放回篮子。
待在窗台上的小虞时玖赶紧把篮子拉上去，看完之后又把篮子放下来，纸条上又多了一行字：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三个感叹号，画得很大，几乎要飞出纸条边缘。
陆楚生又回复写：【没骗你，它现在吃完饭都能跳上旁边那个矮垃圾桶了，以前根本跳不上去。】
小虞时玖：【那是因为它以前没吃饱！！！不是因为它瘦！！！】
这次加的是三个感叹号，每个都画得不一样大，第一个很小，第二个歪了，第三个用力过猛，铅笔头断在了纸上，留下一个深色的石墨点。
陆楚生看着那个断掉的铅笔头印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记忆里的时间过的很快，哪怕陆楚生明知道这样不行，却还是忍不住延长了时间。
这天下午，小虞时玖突然问他：
“陆楚生，你每天来这里喂猫和我聊天，都不用上课的吗？”
陆楚生这些天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变化的称呼，闻言道：
“放暑假了。”
小虞时玖探头探脑问：“暑假是什么？”
“就是学生可以不用上学的一段时间。”
“哦。”
小虞时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已经很久没上过学了。”
陆楚生抬头看着他，低声道：
“你很想上学吗？”
“当然想。”
小虞时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上学的话就可以学很多字，学写字，还可以和别人一起玩，我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我们写过自己的名字，当然我很聪明，我认得很多很多的字，都是我妈妈教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写出来的字有点不太好看。”
陆楚生适时岔开话题，“那肥肥的‘肥’字你会写吗？”
“……不会。”
小虞时玖的声音小了下去，他低声道：
“哥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
陆楚生没立刻回应，低头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纸和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肥”字，然后把纸放进篮子里。
“左边是一个‘月’，右边是一个‘巴’，月是月亮的月，巴是尾巴的巴，合起来就是肥肥的肥。”
陆楚生说着话，拽了拽半天没动的绳子，“怎么不拉上去？”
“……”
篮子抖动了下，很快被拉了上去。
小虞时玖没回信他的话，陆楚生却听到三楼窗户里很快传来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沙沙的摩擦声，还断了好几次，夹杂着虞时玖嘀咕的“这个月怎么写得这么丑”的自言自语声。
陆楚生自然不会打扰正在写字的小虞时玖，靠在墙边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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