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边,对沈氏等人的复仇终于落幕,但在数千里之外极北荒寒之地的宁古塔,苏家三人的煎熬,却依旧看不到半点尽头。
当初苏正德被皇帝下旨“回家思过”,一进门就发现王氏中风瘫痪,府里顿时间一阵鸡飞狗跳。
原本他还盘算着,等苏妙妙三朝回门时给她下毒以绝后患,可面对这般鸡飞狗跳的乱局,他只能彻底放弃。他退而求其次,迫切地想要和苏妙妙修复父女关系,巴望着陆衍能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能恢复上朝。
然而,三朝回门那天,苏妙妙连苏家的大门都没迈进去一步。
至于外人说她“不孝”?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在意外界看法的人。更何况,皇上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夸赞过她“至诚至孝”,她不回苏家,满京城的人自然只会觉得是苏家人伤透了这苦命女儿的心。
紧接着,那些被拖欠巨额货款的债主们纷纷收到风声——苏家的铺子庄子已被洗劫一空,苏正德被皇帝严词申斥、无限期闭门思过。大家心照不宣地明白,苏正德这是彻底失势了。
而苏妙妙不回门,更意味着镇国将军府绝不会插手帮苏家半分。墙倒众人推,债主们当即联合上门,强硬逼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正德只能将京中的大宅、田产、庄子、铺子通通贱卖还债,整个苏家的家底瞬间被掏得一干二净。
大宅卖了,苏正德只能发卖了家里的奴仆,用卖奴仆的钱租了一间偏僻狭小的小宅子。
京城大,居不易,可皇帝并未下旨罢黜他的官职,他还挂着礼部尚书的空头衔,按律不能擅自离京,只能带着妻女窝在小宅子里,靠着卖奴仆的微薄余钱破落度日。
没了下人伺候,养尊处优惯了的苏正德和苏明珠手忙脚乱,笨拙地适应着粗茶淡饭。而中风瘫痪的王氏没人端屎端尿,苦不堪言。
苏妙妙自然不会让王氏就这么轻易咽气,一颗丹药吊着她的性命。
这样的苦日子折磨了整整一年,苏正德和苏明珠竟然奇迹般地咬牙适应了。
苏妙妙感叹一番人的适应能力真强后,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生活怎么能一成不变?那岂不是太无趣了?
于是很快,陆衍将苏正德当初暗中与四皇子勾结、贪污受贿的铁证呈递御前。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苏家彻底抄家,全家籍没流放极北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入关。
至于苏妙妙?她是早已出嫁的庶女,又与苏家划清了界限,彼时陆衍已是权倾朝野、功绩卓绝的镇国公,备受帝王宠信。苏妙妙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国公夫人,不仅未受半点波及,反而福星之名再次被人传颂。
流放前夕,原本中风瘫痪在床的王氏,“奇迹般”地能下床走路了。
虽然她依然眼歪口斜、半边脸抽搐、说话漏风流涎,但活动手脚却毫无障碍。毕竟,若不让她好起来,她又怎么能清醒地用那双娇贵的双脚走完这几千里的流放之路?因为中风瘫痪避过流放之苦,岂不是便宜了她?
几千里的流放之路,无异于剥皮抽筋。
苏正德、王氏和苏明珠三人穿着刺骨的粗麻囚衣,脚戴沉重铁枷,在官差飞舞的皮鞭下步履蹒跚。每当他们体力透支、濒临饿死冻死,或是实在不堪重负想要撞树自尽时,苏妙妙派去暗中跟着的傀儡便会悄然施法,强行给他们注入一丝生机。
他们想死死不了,想晕晕不过去,只能被迫保持着清醒,去咬牙承受流放路上的每一分磨难与屈辱。
整整走了半年,他们终于折腾到了这个号称“十个黄泉也不怕”的极寒之地——宁古塔。
此时,正是宁古塔最刺骨冰寒的深夜。
北风如发疯的野兽般狂暴呼啸,漫天大雪将天地撕扯得一片苍白。宁古塔的流放犯人根本没有资格住进土城,全都被强行驱赶到荒郊野外的废墟里自生自灭。
他们被分派给驻防的披甲人当最下等苦役。流放者们每天都要在冻得比铁还要坚硬的黑土地上凿冰开荒、砍伐重木、运送巨石。干着最重最累的活,换来的却仅仅是发霉坚硬的豆饼和馊臭难闻的杂粮汤。
黑夜中,一间摇摇欲坠的斜顶破茅草屋矗立在冰原之上。
屋子是用枯树枝和黄泥胡乱垒成的,屋顶的茅草早已被狂风掀掉了一半,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冰屑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疯狂灌进来。屋里没有火炕,只有地面上一层潮湿发霉的烂稻草。墙角结着厚厚一层白霜,整个屋子冷得像是一座冰棺。
屋角残存的一点微弱火光旁,蜷缩着三个形同骷髅的身影。
苏正德早已没有了当年礼部尚书威风凛凛的模样。他满头白发打结成冰渣,双脚因严重冻伤而溃烂发黑,流出的脓血与烂稻草粘连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白天为了拉运巨石,他的脊梁骨已经被压得彻底驼掉,双手满是爆裂开来的血口子。他麻木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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