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初他刚封侯时，李世民亲口答应的那些优免条款——商铺免税、田产减税、各色杂役豁免——那是先帝的金口玉言。
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李承乾。
谁查出来的？他问。
长乐咬了咬牙：那位贵妃。她新理了户部的账目，逐条核对，把咱们的都给挑了出来。
霄云沉默了一会儿。
邓可欣端了茶进来，见他俩神色不对，问清缘由后拦住了要进宫讨说法长乐：姐姐别急，这事闹到皇上面前反而不美。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咱们既然生在当下，就得守当下的规矩。
长乐气得眼圈都红了：那父皇当初答应的就都不作数了？
邓可欣看了霄云一眼，没有回答。
霄云把罚单折好收起来，语气平静：好了，别气了。该罚的交了吧，以后按照大唐的新律法来，该交多少交多少。
长乐想说什么，被他按住了肩膀：听我的。
最后长乐咬牙切齿地应了，吩咐管事去户部缴清了罚银。
霄云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谁知道第三天上，长乐一大早就带着几位夫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宫，直奔户部去了。
没错，要钱去了。
自家这位武陵侯爷是有俸禄的，府里正经的公主就有三位——长乐、城阳、晋阳，还有太上皇和太后封的其他几位有公主身份的女眷，最低也有三位诰命夫人，都是有俸禄可领的。
只是自从霄云刚当侯爷那几个月户部送来过俸禄之后，后面的一次都没给过。
府里不缺钱，平时也没计较这些，可如今那位贵妃拿说事，那行啊——规矩摆出来，你罚我该罚的，你欠我的也得补上。
长乐进了户部，往那儿一坐，堂堂大唐长公主的气派全拿出来了。
她也不吵不闹，就让人把账册翻出来一笔一笔地核对：霄云该领的侯爵俸禄、她自己该领的公主俸禄、城阳的、晋阳的、几位诰命的，全列了清单，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该补的补上。长乐把清单往桌上一拍。
户部的官员看着这阵势，汗都下来了。
这些俸禄别说补，就是眼下该发的他们都未必拿得出来——国库这两年本就吃紧。
可对面坐着的是长公主，谁敢说个不字？
还有，长乐又说，我夫君武陵的封地，跟我自己的封地，这些年的产出收入，也该一并清算。
户部官员面面相觑，实在做不了主，只能上报了皇帝。
李承乾一听是自己的妹妹在户部闹，也不敢马虎，赶紧让人去请。
问明情况后，李承乾揉了揉眉心，对户部官员道：该补的都补上，算清楚了。
可到了算封地收入时，陪同在侧的贵妃却开口了：皇上，如今天下各封地的藩王封地都收回了，没有自产自给的说法了。武陵侯的封地名义上仍是他的，但收入得按新制走，不存在补偿的道理。
长乐一听就炸了：阿兄，你是打算把我的封地也收回去？
李承乾面色为难：妹妹你看这事闹的……
正僵持着，太上皇闻讯赶来了。李世民虽然退了位，但威望还在，他往那儿一站，户部的官员吓得跪了一地。
承乾。李世民沉着脸看自己的儿子，你父皇当初答应你妹夫的话，如今都不算了？
李承乾还没开口，贵妃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道：父皇容禀。如今朝廷推新制，凡事都得按规矩来。武陵侯府家大业大，并不缺这点银钱。若因他身份特殊便格外优容，外面的大臣百姓会怎么说？说皇家徇私？这个头一开，往后各府都有样学样，朝廷的税制还怎么推行？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李世民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们……你们真行。朕退下来了，管不了你们了，以后出什么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长乐看着自己夫君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又看看兄长和那位伶牙俐齿的贵妃，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阿兄。她说，既然这样，你把之前父皇赐我的公主府也收回去吧，反正也没住过。再把我的长乐封号也收回去，这样俸禄也不用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几位夫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跟上，一行人出了户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回府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很。
长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陈丽和邓可欣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
霄云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枚空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府里，霄云下令关了正院的门，一家人开了个长长的家庭会议。
说是会议，其实大半时间都是沉默。
长乐坐在主位上，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陈丽抹着眼泪，低头绞着手帕，邓可欣则一直在纸上写着什么。
两个小点的夫人在旁边小声说着话，也都是一脸的愁容。
行了。霄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该怎么做，我说了算。
他看向长乐：地的事，我去办。明日我跟可欣去户籍科，把名下所有的地都买下来，该交的钱一分不少。往后武陵那片……咱们自己个儿的，就是咱自个儿的，跟朝廷没关系了。
长乐抬起眼看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霄云果然带着邓可欣出门了。
长安户籍科、武陵户籍科，两人跑了整整一天。
只要是霄云名下的产业，不论宅子还是铺面还是田庄，全按市价花钱买了下来。
府里的账房先生跟着算了一天的账，计算机按得噼啪响，最后算出来的数字让邓可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钱不够。
之前停了好多生意，又在武陵县那边新建了不少工程，本就投了大笔银钱进去。
如今要买地，缺口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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